第3章 婆媳同盟，佛缘深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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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房殿偏殿设了小佛堂，檀香袅袅。皇后正对着一幅未完成的观音像蹙眉，见华清韫进来，也未让她行礼，只招手：“来，帮本宫看看。”
华清韫上前。画上观音宝相庄严，衣袂飘然，唯有一双眼睛空着。
“本宫画了三次，都不满意。”皇后叹气，“总觉得少了什么。”
华清韫静静看着画像，良久，轻声道：“娘娘可曾闭目观想？”
“观想？”
“是。佛经有云：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华清韫声音柔和，“娘娘画的是眼中观音，或许……该画心中观音。”
皇后一怔，看向她。今日华清韫未覆面纱，只略施薄粉，眉心淡红小痣清晰可见。那双眼睛沉静如水，看向画像时，竟透出一种悲悯。
“你坐下。”皇后忽然道。
华清韫依言在蒲团上坐下，闭目，双手结印，开始默诵《心经》。雨声淅沥，檀香缭绕，她神色安详，仿佛整个人都与这佛堂融为一体。
皇后看着她的侧脸，忽然灵光一闪，提笔蘸墨，落向画纸。
半个时辰后，华清韫睁眼，见皇后正对着画像微笑。画上观音已点睛，那双眼睛沉静悲悯，竟与她有七分神似。
“本宫明白了。”皇后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原来不是笔法不对，是心境未到。”
她看向华清韫，眼神复杂：“清韫，你很像本宫年轻时认识的一个人。”
“娘娘指的是？”
“昭国寺的虚云大师。”皇后轻声道，“他也常说，佛不在寺中，而在心里。可惜……他已圆寂多年。”
华清韫腕间佛珠微微一烫。她垂眸：“臣妾有幸，得大师赠珠。”
皇后这才注意到她腕间佛珠，眼中闪过讶异，随即了然：“原来如此。难怪……”
她没说完，外间忽然传来太监通传：“陛下驾到——”
皇后眉头一皱，华清韫起身欲避，却被她拉住：“不必。坐着。”
皇帝萧策大步走进来，见华清韫也在，愣了愣：“太子妃也在？”
“儿臣给父皇请安。”
“免了。”皇帝摆摆手，看向皇后，笑道，“蕴仪，朕得了些江南新茶，特送来给你尝尝。”
皇后神色淡淡：“谢陛下。臣妾正与清韫论佛，陛下若无要事，便请回吧。”
皇帝笑容僵了僵：“论佛？朕也听听。”
“陛下心不静，听不得佛。”皇后毫不客气，“况且天色已晚，陛下该去年轻妃嫔那儿才是。”
华清韫垂着头，心中暗惊。早听闻帝后不睦，却不想皇后敢如此直言。
皇帝脸色沉了沉，看向华清韫：“太子妃先退下。”
华清韫起身，皇后却道：“清韫留下。陛下，臣妾今日乏了，想早些歇息。您请回。”
气氛凝滞。皇帝盯着皇后，皇后坦然回视。良久，皇帝拂袖而去，脚步声沉重。
殿门关上，皇后忽然“噗嗤”一笑。
华清韫抬头，见这位端庄的皇后娘娘，竟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少女。
“看见没？”皇后眨眨眼，“男人啊，你越顺着他，他越来劲。你冷着他，他反而惦记。”
华清韫不知该说什么。皇后拉她重新坐下，叹道：“本宫与你投缘，便说些体己话。这深宫如笼，本宫困了三十年。年轻时也曾盼着君王恩宠，后来才明白——求人不如求己，求己不如求佛。”
她指着那幅观音像：“你看，佛不会负你，不会疑你，不会今日宠你明日弃你。多好。”
华清韫心中触动，低声道：“娘娘通透。”
“通透也是熬出来的。”皇后苦笑，忽然正色，“清韫，本宫问你一句实话——你可是真不想留在东宫？”
华清韫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因为想出家？”
“是。”
皇后长叹：“果然。本宫第一眼见你，便知你心不在此。”她握住华清韫的手，“孩子，本宫帮你。”
华清韫愕然抬头。
“别这么看着本宫。”皇后微笑，“本宫帮你，也是帮自己。这些年，谢家总想通过本宫操控太子，陛下又总想用新人制衡谢家……本宫夹在中间，早就累了。你若真能出家，倒是打了所有人的脸，本宫想想就痛快。”
她眼中闪着光，压低声音：“况且，太后在昭国寺带发修行，你若去了，正好陪陪她。太后年轻时，也曾想出家呢。”
华清韫心中震动。她早知太后谢檀音在昭国寺修行，却不知还有这段过往。
“太后她……”
“当年先帝驾崩，太后本要随去，被虚云大师劝住，这才入了佛门。”皇后轻声道，“她说，红尘虽苦，佛门可渡。这些年，她在寺中过得比宫里自在多了。”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块凤牌，放入华清韫手中：“这个你收着。见牌如见本宫，宫中无人敢拦你。日后若有事，随时可来椒房殿。”
华清韫握着温润玉牌，眼眶微热。“娘娘为何信我？”
“因为你的眼睛。”皇后抚过她的眉，“这双眼里没有欲望，只有悲悯。清韫，你是佛门的人，强留你在红尘，是罪过。”
窗外雨声渐大。华清韫深深一拜：“谢娘娘成全。”
那日后，华清韫往椒房殿走得勤了。有时陪皇后礼佛，有时论经，有时只是静静对坐。皇后教她宫中生存之道，她教皇后观想之法。两人竟成了忘年之交。
萧承璟听闻，心中疑惑更甚。这日去椒房殿请安，见华清韫正与皇后对弈，两人言笑晏晏，气氛融洽。
他行礼后，皇后让他坐下观棋。华清韫执白子，落子从容，竟将皇后的黑子逼得步步后退。
“不下了不下了。”皇后弃子笑道，“清韫棋艺精湛，本宫甘拜下风。”
华清韫微笑：“娘娘承让。”
萧承璟看着她的笑容——未覆面纱，清秀干净，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竟有几分灵动。他心中一动，忽然开口：“太子妃既擅棋，不如与孤对弈一局？”
华清韫看向他，敛了笑容：“臣妾棋艺粗浅，不敢与殿下对弈。”
“无妨，切磋而已。”
皇后也道：“清韫便下一局，让承璟见识见识。”
华清韫只得应下。重新摆棋，她执白，萧承璟执黑。
开局平平，中盘时萧承璟攻势渐猛，华清韫却守得滴水不漏。她落子很慢，每步都深思熟虑，神情专注时，眉心小痣越发明显。
萧承璟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忽然走了神。这女子……似乎并不丑。
一局终了，华清韫以半子险胜。萧承璟盯着棋盘，半晌才道：“太子妃好棋力。”
“殿下承让。”
皇后笑道：“承璟，你可遇到对手了。”
萧承璟没说话，目光仍落在华清韫脸上。她今日未施粉黛，肤色白皙，唇色浅淡，整个人如清水芙蓉。
他忽然想起那夜窗外听到的话——“总要让他有理由休了我”。
心中那股烦躁又涌上来。他起身告辞，走到殿门时回头，见华清韫正与皇后低声说笑，侧脸柔和。
回东宫路上，萧承璟问身边太监：“太子妃近日可还扮丑？”
太监一愣，忙道：“回殿下，太子妃自那日从椒房殿回来，便不再覆面纱，妆容也淡了许多。”
萧承璟脚步一顿。
所以……是因为皇后？
他握紧拳，心中五味杂陈。她宁愿对皇后展露真容，却对他始终伪装。在她心里，他连一个盟友都算不上。
这夜，萧承璟难得去了华清韫院里。她正在灯下抄经，见他进来，起身行礼。
“殿下。”
“免礼。”他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案上笔墨，“抄的什么？”
“《金刚经》。”
萧承璟拿起一张抄好的细看，字迹清秀工整，笔锋却暗藏筋骨。“字不错。”
“谢殿下夸奖。”
沉默蔓延。烛火噼啪作响，萧承璟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忽然道：“你就这么想离开？”
华清韫笔尖一顿，一滴墨落在纸上，晕开。
她缓缓放下笔，抬眼看他：“殿下何出此言？”
“那夜，孤在窗外。”萧承璟盯着她的眼睛，“你说，要等一个由头，让孤休了你。”
华清韫神色不变，只指尖微微蜷缩。“原来殿下听到了。”
“为什么？”他问，声音竟有些哑，“东宫就如此让你厌恶？”
“非是厌恶。”华清韫摇头，“是臣妾心不在此。殿下，臣妾自幼向佛，此生心愿便是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入东宫非臣妾所愿，还请殿下……成全。”
她说得诚恳，眼中一片坦然。萧承璟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若孤不成全呢？”
华清韫沉默片刻，轻声道：“那臣妾便等。一年，十年，总有机会。”
萧承璟猛地起身，案上纸张被带起，飘落在地。他盯着她，眼中情绪翻涌，最后化为一声冷笑。
“好，很好。”
他拂袖而去。华清韫看着他的背影，弯腰捡起散落的经纸，轻轻抚平。
梵音从内室出来，忧心道：“小姐，太子他……”
“无妨。”华清韫将纸叠好，“他越生气，我越安心。”
只是心中，却有一丝莫名的怅然。她摇摇头，继续提笔抄经。
窗外，萧承璟站在廊下，看着窗内那道剪影，久久未动。
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打湿了他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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