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丑名远扬，圣旨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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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苏公子快到前厅了。”梵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清越动听。
“知道了。”华清韫应声，最后在脸颊点上几颗不起眼的浅褐斑点，这才起身。
她腕间一串深褐佛珠，随动作轻晃。这是虚云大师圆寂前所赠，七年前她随母亲往昭国寺祈福，偶遇这位高僧。大师只看了她一眼，便叹：“小施主心有梵天，可惜身在红尘。”将随身佛珠赠予她，三日后便坐化而去。
那年起，华清韫便生了出家之念。奈何身为宰相嫡女，婚姻从来不由己。于是她开始经营——选六个容貌绝世的丫鬟，日日带在身边；自己则刻意扮丑，逢人便低眉垂目。数年下来，“华相嫡女容貌平庸，身边婢女却个个天姿国色”的传言，早已遍传京城。
今日皇帝派大才子苏墨卿来访，名为探望华相病情，实为探她虚实。华清韫心知肚明，这是她将“丑名”坐实的最好机会。
前厅里，苏墨卿一袭青衫，正与卧病在床的华文渊寒暄。见华清韫进来，他眼中闪过惊诧——早听闻华家小姐貌丑，却不想竟真如此平凡。而她身后丫鬟梵音，只着素衣，未施粉黛，却明艳得令满室生辉。
“苏公子。”华清韫福身，声音温婉。
苏墨卿回礼，眼神却不由自主飘向梵音。华清韫垂眸，心中暗笑。果然，三日后，苏墨卿那首《访华府见婢美主丑有感》便传遍京城：“朱门藏娇婢，玉颜胜春华。主坐庭前树，粗眉点褐花。”
诗写得刻薄，却正中华清韫下怀。丑名坐实，更无人愿娶。她甚至开始物色京郊几处清净庵堂，只待父亲病愈，便提出家之请。
谁知五日后，华文渊竟拖着病体闯进皇宫，跪在御书房外，老泪纵横：“陛下！苏墨卿辱臣女至此，臣请陛下为小女做主！”
皇帝萧策正在批折子，闻言挑了挑眉。谢家势大，皇后谢蕴仪出自谢氏，太子萧承璟又已成年，他正需一个出身清贵、却又不会助长谢家气焰的太子妃来制衡。华文渊是纯臣，不涉党争，华清韫又“丑名在外”，正是最合适的人选——太子不喜，华家感激，谢家也无话可说。
“爱卿莫急。”皇帝放下朱笔，“苏墨卿轻狂，朕自会惩处。至于令嫒……朕倒有一法，可全她名声。”
华文渊抬头。
皇帝微笑：“太子正妃之位尚空，朕看，令嫒堪配。”
圣旨传到华府时，华清韫正在后院打坐。梵音急匆匆跑来，声音发颤：“小姐！陛下……陛下赐婚了！您要嫁入东宫，做太子妃！”
华清韫手中佛珠一顿。
良久，她缓缓睁眼，眼中却无惊无喜，只有一丝无奈。“知道了。”她说，“替我准备嫁衣吧。记得，要最朴素的那件。”
大婚当日，东宫红绸铺地，喜乐喧天。华清韫顶着厚重头冠，面纱遮脸，由喜娘搀扶着完成所有礼仪。拜堂时，太子萧承璟的手冰凉，连指尖都透着疏离。
礼成送入洞房，她刚在喜床上坐下，便听外间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太子殿下纳谢氏、赵氏为良娣，今日一并入府——”
满室寂静。陪嫁的六个丫鬟齐齐变色，梵音更是攥紧了拳头。
华清韫却轻轻松了口气。她隔着红盖头，低声对梵音道：“好事。太子越厌我，我离庵越近。”
夜深，红烛高烧。萧承璟果然未至。华清韫自己掀了盖头，卸下满头珠翠，洗净脸上厚重脂粉，露出一张清秀干净的脸。眉心的淡红小痣显露出来，平添几分悲悯相。
梵音替她梳发，忍不住哽咽：“小姐何苦……”
“不苦。”华清韫看着镜中自己，“梵音，你帮我画一张图。”
“图？”
“嗯。”她眼中闪过一丝光，“被休出家路线图。第一步，继续扮丑，让太子厌恶；第二步，寻机触犯宫规；第三步，求去寺庙祈福；第四步……留在寺中，再不回来。”
梵音破涕为笑：“小姐早有计划。”
华清韫拨动腕间佛珠，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东宫的月亮，似乎也比别处冷些。她不知道，此刻萧承璟正站在书房窗前，望着正殿方向，眉头紧锁。
“查清了？”他问身后暗卫。
“回殿下，华小姐确实常年扮丑。六个丫鬟皆是自幼培养，各有所长。华小姐本人……常去昭国寺，与虚悟大师论经。”
萧承璟冷哼一声。“欲擒故纵？孤倒要看看，她能装到几时。”
他转身，拿起案上另一份奏报——谢家又往军中安插了三名子弟。皇帝这道赐婚，用意再明显不过。而他这个太子，只能接下这枚棋子，冷着，晾着，以示不满。
只是想起白日里那道纤细身影，隔着面纱看不清面容，行礼时却沉稳从容，无半分怯懦……萧承璟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也罢。且看她如何演这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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