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圣僧入国，一眼惊鸿
正在加载上一章
长街铺锦，香花漫道，百姓们簇拥在御道两侧，翘首以待。今日是公主楚云舒的登基大典，她将承袭母位，成为西梁新一代女王。珠帘垂幔的华贵銮驾正缓缓行来，十六名女官仪态端方地随侍左右，笙箫鼓乐之声悠扬悦耳。
楚云舒端坐于銮驾之中，头戴九翚四凤冠，身着明黄绣凤礼服。珠帘之外是山呼海啸般的“女王万岁”，珠帘之内，她年轻的脸上却并无太多喜色，只有一片沉静的肃穆。从此，这万里江山、一国生灵，便系于她一身了。
就在銮驾行至最繁华的朱雀街口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仪仗队骤停，乐声也出现了片刻的凌乱。
“何人挡驾？”前方女官厉声喝道。
楚云舒微微蹙眉，隔着晃动的珠帘望去。只见街心突兀地站着几个人影，与周围清一色的女子格格不入。为首的是一个身着朴素袈裟的年轻僧人，正双手合十，向着仪仗深深一礼。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他光洁的头顶，竟折射出一种温润如玉、却又耀眼夺目的光晕。
那僧人抬起头来。
楚云舒的心，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
她从未见过男子。西梁国律，男子不得入内。她只在古老的画像和典籍的只言片语中，想象过“男人”这种生物。可眼前这人……他眉目清俊如远山含黛，眼眸沉静似古井无波，皮肤白皙，鼻梁挺直，合十的双手骨节分明。尽管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与窘迫，但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温润平和、洁净出尘的气度，却瞬间压过了周遭所有的喧嚣与华彩。
原来，男人……是这样的？
“阿弥陀佛。”僧人的声音响起，如玉石相击，清越又温润，清晰地穿透了不算近的距离，传入銮驾之内，“贫僧陈玄明，自东土大唐而来，欲往西天拜佛求经。途径贵宝地，因误饮城外子母河水，两名弟子腹痛难忍，情急之下闯入街市，惊扰銮驾，万望陛下……公主恕罪。”
他的语速平稳，但“腹痛难忍”四字，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急切。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毛脸雷公嘴的猢狲，正龇牙咧嘴地扶着肚子，一个肥头大耳的汉子直接瘫坐在地哼哼唧唧，另一个沉默的蓝脸大汉则强自站立，额上已见冷汗。
楚云舒的目光，却几乎无法从陈玄明身上移开。她听着他的解释，看着他开合的唇，看着他因歉疚而微垂的、长长的睫毛，心湖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荡漾开去，越来越大。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的悸动，混杂着好奇、惊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公主？”身旁贴身女官轻声提醒。
楚云舒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竟盯着一个陌生男子看了许久，脸颊微微发热。她定了定神，努力让声音保持威严，却不知已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异样：“子母河水？尔等竟是男子？”
“正是。”陈玄明再次躬身，“河水乃天地奇物，我等不知其性，误饮酿祸。听闻解铃还须系铃人，此水解药只在贵国宫中或有记载，故冒死拦驾，恳请公主慈悲，赐下解药，救劣徒性命。大恩大德，贫僧没齿难忘。”
他的姿态谦恭有礼，言辞恳切，眼神清澈坦荡，毫无猥琐或窥探之意。楚云舒心中那点因被冒犯而生的薄怒，早已消散无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微妙的情愫。她从未与男子打过交道，更别提如此出众的男子主动与她说话、求助。
鬼使神差地，她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既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又遭此意外，我西梁岂有见死不救之理。宫中确有破解之法。尔等……且随銮驾回宫吧。”
“公主！”身旁女官低声急道，“国律……”
楚云舒摆了摆手，珠帘轻晃：“事急从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此乃母皇时常教诲。何况，是这般……”她顿了一下，“这般守礼的圣僧。”
銮驾调转方向，陈玄明师徒被允准跟随在后。楚云舒命人牵来一匹白马予玄明乘骑，自己则依旧坐在銮驾内。队伍再次行进，乐声重新奏响，但气氛已然不同。
楚云舒悄悄将珠帘拨开一道细缝，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前方白马上的那个背影。袈裟朴素，却掩不住他挺拔如松的身姿。他端坐马上，背脊笔直，仿佛任何磨难都无法将其压弯。微风拂动他袈裟的衣角，也拂乱了楚云舒的心绪。
她忽然想起去年中秋，御膳房进贡的那坛极品桂花酿。酒液澄澈金黄，入口初时清甜，旋即有一股醇厚绵长的暖意直冲四肢百骸，令人微醺迷醉，回味无穷。
这个叫陈玄明的和尚……给她的感觉，竟像极了那令人迷醉的桂花酒。明知不该沾，却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探究那清冷外表下，是否也藏着炽热的暖流。
回宫的路，似乎变得格外短。到了宫门，楚云舒吩咐女官：“将圣僧师徒安置在听雨轩，好生款待。速请御医……不，请国师前去查看，调配解药需要何种药材、何种流程，一一问明，尽快办妥。”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解药调配或许需要些时辰，让圣僧他们……安心住下，休养几日。”
女官领命而去。楚云舒回到自己的寝宫，挥退左右，独自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绯红未褪的脸颊和明亮的眼眸。她伸手抚了抚发烫的脸颊，脑海里却全是那光头在阳光下耀眼的样子，和他温润清越的“阿弥陀佛”。
“陈玄明……”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听雨轩中，陈玄明将两个徒弟安顿好。孙元空虽腹痛，火眼金睛却依旧敏锐，他凑到玄明身边，压低声音道：“师父，那公主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
陈玄明正为朱悟能掖好被角，闻言动作未停，只淡淡道：“救人要紧，休要胡言。西梁国主慈悲，允我们入宫求药，已是天大恩惠。”
“可是师父……”
“元空，”陈玄明转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大弟子，“我等出家人，心无杂念，则外邪不侵。公主如何，是公主的事。我们只求药，药到手便走，莫要节外生枝。”
孙元空看着师父那双澄澈见底、无波无澜的眼睛，挠了挠头，嘟囔道：“但愿如此。”他心里却隐隐觉得，这女儿国，怕是比那有妖怪的山岭还要难走。
共有 条评论
去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