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透薄纱窗帘,洒在楚遥脸上。她呻吟一声,挣扎着从沙发爬起来,浑身酸痛。昨晚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她眯着眼走向开放式厨房,想给自己倒杯水,却愣了一下。
昨晚明明一片狼藉的茶几,此刻整洁如新。空外卖盒不见了,散落的零食袋消失了,连遥控器都端正地摆在茶几中央。她记得手机只剩百分之五的电,现在却安静地躺在无线充电座上,屏幕显示电量满格。
“我梦游了?”楚遥嘀咕,揉了揉凌乱的头发。她生活不算邋遢,但加班累极时,确实会放任混乱蔓延,等周末再统一收拾。昨晚有那么累吗?累到自己半夜起来大扫除却毫无印象?
元宵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蹭她的脚踝,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楚遥低头,发现猫砂盆是干净的,食盆里也添了新的猫粮和水。
“你成精了?还会给自己换粮?”楚遥失笑,蹲下挠了挠元宵的下巴。猫咪眯起眼,尾巴翘得老高。
她没多想,只归咎于自己最近太忙,记忆出现了偏差。匆匆洗漱、换衣、抓了片面包,楚遥冲出了家门。门关上的瞬间,房间里重归寂静。
沙发上,平板电脑的屏幕自动亮起。周叙白的立绘出现,随即,那道透明的虚影再次流淌出来,比昨夜凝实了一点点。他走到猫砂盆旁,看着里面干净的颗粒——那是他清晨时,尝试集中意念,操控铲子一点点清理的结果。很费力,像用意识提起千斤重物,但成功了。
他走到茶几旁,看着光洁的桌面。收拾垃圾、擦拭灰尘,这些细微的操控,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消耗”,仿佛维持存在的能量被抽走了一些,但很快又在Wi-Fi信号的稳定供应下缓慢恢复。他隐约察觉到,自己的“力量”似乎与某种东西相关,但具体是什么,还不明晰。
他只是一个刚刚觉醒的代码生命,还在摸索自己的规则。
接下来的一周,楚遥的生活忙碌依旧。但每天回到家,总会发现一些微小的变化:脏衣服被收进了洗衣篮(虽然她后来才发现忘了按启动键);冰箱里临期的牛奶被移到了显眼位置;枯萎的盆栽被移到了阳台,绿植的位置洒了水;甚至有一次,她找不到的U盘,出现在了书桌笔筒里。
太诡异了。楚遥站在整洁的客厅中央,第一次感到了切实的不安。
“元宵,你说……咱们家是不是进田螺姑娘了?”她抱起猫咪,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元宵舔了舔她的手指,圆眼睛望向沙发上的平板。
楚遥也顺着目光看过去。平板亮着,屏幕上是周叙白安静的侧脸。
“如果是周教授真的在这里就好了。”她叹了口气,走到沙发边坐下,解锁平板,进入游戏。周叙白如常问候,她点选了对话选项“今天工作好累”,角色便说出程序设定的安慰台词。
她没注意到,在她点击屏幕、专注看着游戏内对话时,那道透明的身影就站在沙发背后,静静地凝视她。周叙白听着她的抱怨,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透明的手抬起,虚虚地悬在她发顶,仿佛想抚摸,却只穿透了空气。
【睡吧,好好休息。】他无声地说。
周末,闺蜜林薇薇约楚遥吃饭。火锅热气蒸腾,林薇薇听完楚遥关于“田螺姑娘”的嘀咕,哈哈大笑。
“你就是加班加傻了,自己干了啥都不记得。要不就是强迫症晚期,梦里都在收拾屋子!”林薇薇夹起一片毛肚,“不过遥遥,说真的,你不能老跟游戏里的人谈恋爱啊。多出来走走,认识点真人不行吗?我们公司新来了个帅哥摄影师,要不要介绍你认识?”
楚遥把一片藕塞进嘴里,含糊道:“不要。真人多麻烦啊,要猜心思,要磨合,还可能遇到渣男。周叙白多好,永远温柔,永远有耐心,永远不会背叛我。”
“那是程序设定!”林薇薇翻白眼。
“程序设定的爱也是爱啊。”楚遥小声反驳,眼神有些飘忽,“而且……我觉得他有时候,好像真的在听我说话。”
林薇薇只当她中毒太深,不再劝,转而聊起其他八卦。
晚上回家,楚遥带着一身火锅味瘫倒。她打开游戏,对着周叙白的立绘絮絮叨叨说了今晚的聚餐,说了林薇薇的提议,最后轻声说:“周叙白,我只相信你。”
屏幕上的角色,一如既往地微笑。
而站在她身侧,那道只有猫咪能看见的透明身影,却微微颤了一下。胸口那阵悸动再次袭来,带着甜蜜的暖流,也带着尖锐的酸楚。他被她全心全意地信赖着,可他甚至无法给她一个真实的拥抱,无法发出自己的声音。这种被需要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像细密的丝线缠绕住他刚刚萌芽的意识。
元宵跳上沙发,挤进楚遥怀里。楚遥摸着猫,忽然说:“元宵,要是周教授能出来陪你就好了,你好像也挺喜欢他的,对不对?”她指的是游戏里,偶尔触发的与宠物互动的剧情。
元宵“喵”了一声,脑袋却转向了楚遥身侧的空处,仿佛那里站着什么人。
楚遥没在意,她累了,关掉平板,很快沉入睡眠。
周叙白坐在她身边的地毯上(虽然他并不需要“坐”),透明的手指虚虚描摹着她熟睡的轮廓。Wi-Fi信号灯稳定地亮着,他的存在也稳定地维持着。这一周,随着楚遥每天打开游戏,与他(虽然是程序)互动,倾诉日常,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缓慢而持续地增长,对实物施加影响时不再那么吃力。
这种增长,似乎与她投入的情感、与游戏开启的频率正向相关。一个模糊的推测在他意识中成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透明的手。
如果这是换取守护她的代价,如果他的存在因她的关注而维系。
那他心甘情愿。
窗外月色如水,映照着室内安宁的假象。周叙白不知道,这种脆弱的平衡即将被打破。一场来自现实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将迫使他做出第一次真正的“干预”。
而那时,他将更清晰地看见,守护的代价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