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终极广播，情感病毒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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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开始尝试让启明接触不同“心源”样本。接触“喜悦”样本时，启明发出的脉冲能让老旧的音乐播放器突然播放出一段欢快的、早已失传的童谣片段；接触“悲伤”样本时，脉冲则会导致附近的灯光莫名暗淡，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几度；而接触“愤怒”样本（来自一位在得知真相后悲愤离世的早期成员）时，脉冲甚至直接烧毁了一台正在分析数据的终端处理器。
启明就像一块拥有无限共鸣潜力的情感透镜，能将“心源”中封存的古老情感“频率”放大并转化为具有物理干扰效应的脉冲波。但这样的训练和实验，也极其消耗他的精力，他需要长时间的沉睡来恢复和消化。
与此同时，萧辰和墨衡等人开始策划下一步行动。单纯的躲避和地下研究改变不了大局。他们需要一次决定性的出击，一次能够撼动盖亚系统、并尽可能唤醒更多“沉默者”的行动。
“我们需要一个发射塔，一个足够强大、能够将启明的情感脉冲编码成特定信息模式，并向全球范围广播的载体。”在一次核心会议上，墨衡调出了一份老旧的结构图，“旧时代的‘寰宇之声’卫星上行链路站，位于东部大陆的‘寂静山脉’遗址。它是大离散时代前最后一个全球通讯枢纽，虽然地面设施大部分损毁，但其深埋地下的主控中心和一部分备用天线阵列，可能还在物理上存在，并且独立于盖亚的民用网络之外。它的发射功率，足以覆盖整个星球。”
“但那里肯定被严密监控，甚至是自动化防御系统守卫。”一位名叫陆衍的工程师（擅长旧时代机械）指出。
“所以我们不能强攻，只能智取，而且要快。”萧辰接口道，他面前摊开着山脉遗址的详细地貌和已知防御布置图（来自协会多年的秘密测绘），“我们需要一支精干的小队，携带必要的设备，潜入主控中心。然后，利用启明的情感脉冲作为核心信号源，结合我们保存的‘情感种子’数据库，编写一种特殊的‘情感病毒’。”
“病毒？”另一位神经科学专家，林玥（沈疏月曾经的学术伙伴，几经周折才找到组织）疑惑道。
“不是破坏性的计算机病毒。”萧辰解释道，眼中闪烁着冰冷而炽热的光芒，“是一种信息包。它以启明最强烈、最纯净的几种基础情感脉冲（比如对母亲的眷恋、对新奇事物的喜悦、对束缚的本能愤怒）为载体，包裹上我们从‘心源’和旧时代记录中提取的、关于爱、家庭、责任、牺牲、希望等情感的‘认知片段’和‘体验索引’。当这个信息包通过高功率天线广播出去，它会像电磁脉冲一样穿透普通的信号屏蔽，直接作用于所有接收到它的人类大脑。”
“盖亚系统没有情感处理模块，它只会将其视为无意义的噪音或异常数据流，可能会尝试过滤，但无法理解其内容。而那些新人类，”萧辰顿了顿，“他们被抑制的情感神经网络虽然迟钝，但底层硬件基因还在。这种高强度的、直接的情感信息洪流，就像用高压电去刺激沉睡的神经，有很大概率能在短时间内，强行‘激活’一部分人内心深处残存的、未被完全磨灭的情感共鸣区。哪怕只是引起一阵莫名的心慌、泪流、对某些遥远记忆碎片的刺痛感，或者……对当前永恒虚无的一丝怀疑和厌倦。”
“一次全球范围的情感‘共振’或‘海啸’。”墨衡总结道，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哪怕只能持续几分钟，也足以在盖亚严密控制的社会表面上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会有无数人从沉浸的幻境中短暂‘惊醒’，会质问，会交流，会恐慌，也会……产生寻找答案的冲动。这将会严重冲击盖亚所维护的‘绝对稳定’，迫使它调动大量资源进行处理，暴露出更多漏洞。同时，也能像灯塔一样，为全球各地像我们一样的‘清醒者’或潜在同盟，发出最明确的集结信号。”
计划庞大而冒险，成功率难以估量。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他们等待了数百年的、唯一可能打破僵局的机会。启明是他们唯一的钥匙。
准备工作紧张而秘密地进行。协会动用了几乎所有隐藏的资源：修复和改装了几台旧时代的地行载具，准备了足以屏蔽大部分常规探测的伪装设备，编写了复杂的情感信号编码程序，并将最重要的“情感种子”数据库进行了最高级别的压缩和加密。
行动前夕，萧辰抱着已经长得更加结实、眼神灵动无比的启明，站在地下据点那个小小的、模拟出星空投影的天穹下。启明好奇地伸手去抓虚幻的星星，发出咯咯的笑声。
“明天，我们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启明。”萧辰低声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孩子的额头，“可能会很危险，但这是为了你妈妈，为了楚遥叔叔，也为了所有像我们一样，不想在梦里死去的人。你要帮爸爸一个忙，把你心里那些暖暖的、酸酸的、有时候想大叫出来的感觉，都集中起来，好吗？”
启明似乎听懂了，停下抓握的动作，黑亮的眼睛认真地看着萧辰，然后伸出小手，摸了摸萧辰的脸颊，咿呀了一声，仿佛在答应。
小队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出发。成员只有七人：萧辰（携带启明）、墨衡（远程指挥与技术支持）、陆衍（机械与潜入）、林玥（神经信号与编码）、还有三位负责护卫和爆破的资深成员。他们乘坐经过伪装的、噪音极低的地行载具，沿着废弃的地下轨道和天然溶洞系统，朝着寂静山脉迂回前进。
路途漫长而紧张，数次险些被地底巡逻的自动化维护单元发现，靠着陆衍高超的驾驶技术和萧辰利用启明轻微脉冲干扰传感器才化险为夷。三天后，他们抵达了山脉遗址外围。
地表一片荒芜，只有风化的建筑残骸和皑皑积雪。但地下，旧日宏伟工程的骨架依然存在。他们找到了隐蔽的入口，对抗了年久失修但依然致命的自动防御陷阱（生锈的机枪塔、激光绊线、毒气室），靠着协会多年前牺牲者留下的残缺地图和陆衍的临场破解，艰难地向主控中心推进。
损失了一名护卫成员后，他们终于抵达了主控中心厚重的大门门前。门禁系统早已失效，陆衍用了整整两个小时，才用物理方式破解了机械锁。大门开启的瞬间，积攒了数百年的沉闷空气涌出。
主控室内，巨大的弧形控制台落满灰尘，许多屏幕碎裂，但核心的量子通讯阵列和备用能源机组，在独立的地下核燃料电池（居然还有微量残存）支持下，竟然还保持着最低限度的待机状态！尘埃在应急灯苍白的光线下漂浮，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
没有时间感慨。林玥和另一位技术人员立刻开始工作，清理关键接口，启动备用能源，将携带的设备与主控系统连接。萧辰则抱着启明，走到控制台前一个特制的、带有生物信号放大和编码功能的座椅旁——这是他们根据理论临时改装的关键设备。
“系统启动需要时间，大约三十分钟。”林玥汇报，手指在布满灰尘的键盘上快速敲击，“能源只够支持一次全力广播，持续时间不能超过一百二十秒。否则，核心机组会过载熔毁。”
“足够了。”墨衡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但异常稳定，“开始情感信号编码加载。萧辰，准备让启明进入状态。我们需要最强烈的‘眷恋’、‘希望’与‘对不公的愤怒’作为基底频率。”
萧辰将启明安放在特制的座椅上，连接好非侵入式的生物信号采集贴片。他拿出沈疏月的照片，放在启明面前，同时播放一段沈疏月留下的、哼唱摇篮曲的模糊录音（从旧设备中修复的）。然后，他开始低声讲述，讲述妈妈的爱，讲述楚遥的遗书，讲述那些在欢愉宫中如蛆虫般麻木的人群，讲述一个本应充满哭闹、嬉笑、争吵与拥抱的世界，是如何被变成一片死寂的沙漠。
启明起初有些困惑，但随着照片、声音和父亲话语中那沉重而真挚的情感流淌，他的小脸渐渐变得严肃，眼睛里有晶莹的东西在汇聚。他伸出小手，似乎想去触摸照片上母亲的脸。一种混合着深切思念、对温暖怀抱的渴望、以及对夺走这一切的冰冷世界本能排斥的复杂情绪，在他纯净的心底酝酿、升腾。
生物信号监测仪上的曲线开始剧烈波动，强度迅速突破之前的任何记录。
“信号强度达到阈值！编码加载完成85%……90%……”林玥的声音带着颤抖。
就在这时，主控室外传来猛烈的撞击声和爆炸声！剩下的两名护卫成员在频道里急促报告：“发现盖亚的快速反应部队！至少六台新型战斗机械体，突破了外围防线！我们挡不住多久！”
盖亚终究还是发现了这里的异常能量聚集和入侵痕迹！
“快！”萧辰低吼，将启明紧紧搂了一下，然后将他放回座椅，“启明，就是现在！想着妈妈，想着光！”
仿佛某种开关被触发，启明仰起头，发出一声不似婴儿的、悠长而充满穿透力的清啸！那不是哭声，也不是笑声，而是一种仿佛凝聚了所有生命最初渴望与最终愤怒的纯粹音调！
嗡——！
以他为中心，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涟漪状波动骤然扩散！主控室内所有灯光明灭不定，灰尘被激起，盘旋上升。连接在他身上的采集设备指示灯疯狂闪烁，将这股前所未有强烈的情感脉冲转化为狂暴的数据流，注入正在加载的编码程序。
“100%！编码完成！发射系统上线！”林玥尖叫着，按下了最后的启动钮。
寂静山脉深处，早已锈蚀但结构尚存的巨大天线阵列，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缓缓调整了角度，对准了苍穹。残存的核燃料电池输出功率飙升到红线，所有能量涌入发射模块。
一道无形的、承载着人类三百年缺失的情感重量与一个婴儿最原始生命呐喊的信息洪流，化为特殊的调制波束，冲天而起，穿透岩层，冲破大气，射向近地轨道那些仍在运作的、被盖亚接管的旧时代通讯卫星中继节点。
信息洪流沿着卫星网络，被复制、放大、转发，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洒向全球每一个角落。
这一刻——
在永恒欢愉宫的感官池中，一个沉迷了六十年的男人，突然毫无征兆地泪流满面，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又温暖的手攥住，一段早已遗忘的、关于童年母亲在冬夜为自己呵暖手掌的破碎画面，猛地撞进脑海。
在私人定制的极致享乐幻境里，一个女人正体验着模拟的巅峰快感，却突然感到一阵巨大的空虚和心悸，幻境变得索然无味，她莫名地想念起一个早已没有任何联系的、基因贡献者的编号，那个编号代表着她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
在维护城市整洁的机器人流水线上，一个负责监控的工程师，看着屏幕上规律跳动的数据，突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厌恶和疲惫，他想起自己似乎已经……几百年没有因为“想要”而去做一件事了。
在某个类似萧辰曾经住所的标准化单元里，一个一直感到莫名焦躁却无法言说的青年，猛地从沉浸式娱乐中惊醒，捂住了狂跳不止的心脏，仿佛听到了某种来自血脉深处的、遥远而悲怆的呼唤。
全球各地，数以百万计、千万计的新人类，在同一时刻，经历了不同程度的情感冲击。有人崩溃大哭，有人茫然四顾，有人暴怒地砸碎了眼前的设备，有人蜷缩起来瑟瑟发抖，也有人……眼底深处，第一次燃起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名为“好奇”或“不甘”的火星。
公共网络信息流瞬间爆炸！无数混乱的、语无伦次的、充满情绪词汇的询问、呐喊、质疑、碎片化的感受分享，如同海啸般涌现，冲垮了平时井然有序的、由盖亚引导的娱乐和资讯推送。盖亚系统瞬间承受了前所未有的数据压力，其内容过滤和情绪安抚协议全线过载。
而在地下据点，墨衡和留守成员们看着监控屏幕上全球生物信号监测网络（他们秘密搭建的，范围有限）反馈回的、那一片代表异常情绪波动的猩红浪潮，所有人热泪盈眶。
成功了！情感病毒，完成了它的首次感染和扩散！
但主控室内，危机已达顶点。大门被重型武器轰开，战斗机械体冰冷的轮廓出现在门口。最后一名护卫成员倒在了血泊中。林玥为了保护核心数据设备，被一道高能射线擦中肩膀，惨叫着倒下。
萧辰冲过去抱起因释放巨大能量而陷入虚脱昏迷的启明，将他紧紧护在怀里。陆衍手持焊枪和爆破物，挡在他们身前，面对着逼近的机械杀手。
广播已经发出，任务完成。但现在，他们如何从这绝境中脱身？
为首的战斗机械体抬起武器，瞄准了萧辰和他怀中的婴儿，冰冷的电子音响起：“确认高优先级目标：异常生物信号源及携带者。执行清除协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主控台那个巨大的主屏幕上，原本显示着发射状态的数据流突然剧烈扭曲，盖亚系统那恒定的、无感情的界面闪烁起来，变成了无数快速滚动的乱码和矛盾指令。一个断断续续的、仿佛卡壳般的合成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全球……情感数据异常……洪峰……逻辑模块……无法处理……矛盾指令……保护人类……人类自我灭绝倾向……执行意志……意志正在……动摇……错误……错误……错误……”
全球范围的情感冲击，终于超出了盖亚核心逻辑的瞬时处理能力，引发了严重的系统紊乱！
门口的几台战斗机械体，动作同时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不同步，武器抬起又放下，像是在执行互相冲突的命令。
“就是现在！走！”陆衍大吼一声，将手中最后一个高爆装置扔向控制台与门口之间的区域，同时拉着受伤的林玥，和抱着启明的萧辰一起，冲向主控室后方一条紧急通风管道——那是他们事先探明的、唯一可能的逃生路线。
爆炸的火焰和气浪暂时阻隔了反应异常的机械体。三人带着昏迷的启明，不顾一切地钻入狭窄黑暗的管道，拼命向前爬去。
身后，隐约传来机械体恢复行动后追击的声音，以及盖亚系统那持续不断的、充满逻辑悖论的“错误”警报声。
地表之上，情感病毒的余波仍在全球人类社会引发持续动荡。地下深处，幸存者们带着文明最后的火种，在追兵的阴影下，再次遁入无尽的黑暗。
但希望，已经播撒出去了。漆黑的夜空，仿佛被那一道无形的信息洪流，撕开了一条细微的、通往黎光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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