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携子逃亡，地下清醒者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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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的可能性依然存在。但萧辰更倾向于相信，这是楚遥或沈疏月生前可能接触过、但未能完全接上的线。盖亚系统若要设局，会使用更高效、更符合当前技术标准的诱捕手段，而非这种几乎失传的古董暗号。
他必须冒险。独自带着婴儿在黑暗的地下世界流浪，没有补给，没有情报，迟早会被无处不在的监控节点或巡逻机械发现。
他根据信号强度和方向，在错综复杂的管网图中进行粗略三角定位，确定了一个大致区域。那是一片更古老的、早已停止使用的深层排水枢纽，结构复杂如迷宫。
萧辰做好一切准备：将启明用特制的屏蔽布料包裹（尽量减少他无意识散发的生物信号），带上所有武器和关键物品，沿着污浊的通道向信号源潜行。一路上，他避开了几个仍在运作的自动化水质监测点，以及一些显然是后来加装的、用途不明的传感节点。
几个小时后，他抵达了目标区域附近。这里更加空旷，巨大的混凝土柱支撑着拱顶，空气流通稍好，但腐朽气息更重。信号在这里变得清晰了一些。萧辰躲在一根巨柱后观察，发现前方一处看似封闭的混凝土墙壁上，有一道极其隐蔽的、与墙体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或电子锁，只有一个手动的、锈迹斑斑的旋转阀。
信号，似乎就是从门后传来。
萧辰没有贸然上前。他等待了很长时间，观察是否有任何动静或监控。一切死寂。他最终下定决心，将启明安顿在附近一个相对安全的凹陷处，自己紧握着武器，悄无声息地靠近那扇门。
他尝试轻轻转动阀门。出乎意料，阀门虽然沉重，但并没有锁死。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厚重的门被他向内推开了一条缝隙。
没有灯光，没有声音。只有一股更加陈旧的、混合着机油和纸张气味的空气涌出。萧辰侧身闪入，迅速关上门，打开应急光源。
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一个令人震撼的空间。
这里像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图书馆和实验室的结合体。高高的架子上堆满了真正的纸质书籍、老式磁带和光盘阵列。工作台上摆放着各种明显是自行组装或改造的仪器设备，有些还在低功率运行，指示灯微微闪烁。墙壁上贴满了泛黄的图纸、手写的研究笔记和早已停止更新的数据曲线图。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一个由无数旧时代显示器和服务器机柜组成的“祭坛”，上面连接着数十个……浸泡在透明营养液中的、处于静默状态的人脑组织！
“放下武器，慢慢转身。”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房间深处传来。
萧辰身体一僵，缓缓将合金撬棍放在地上，转过身。光源移过去，照亮了一个坐在轮椅上、形容枯槁的老人。他看起来极其衰老，皮肤紧贴着骨骼，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如同淬火的钢。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式科研制服，腿上盖着毯子。他的轮椅扶手上延伸出几根数据线，连接着旁边一个仍在运行的终端。
“我是墨衡，‘人类情感认知遗产保护协会’最后任会长，兼‘火种看守者’。”老人自我介绍，声音平静，“楚遥是我们发展的外围观察员之一，他生前最后传递出的信息，指向你和那位基因学家沈疏月，以及……一个代号‘涅槃’的计划。我们监测到了海岸线异常的能量波动、盖亚系统的临时封锁与强攻，也捕捉到了之后短暂却强烈的、无法解析的生物信息脉冲。我们推测，计划可能成功了部分，但也付出了代价。”
萧辰心头巨震。真的存在！一个潜伏了数百年的地下组织！
“沈疏月死了。”萧辰的声音干涩，“为了生下孩子，并把她的情感记忆传给他。”
墨衡的眼中闪过一丝深刻的悲悯，点了点头：“牺牲，往往是火种点燃时必须的助燃剂。孩子呢？”
“在外面，安全的地方。”萧辰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带他进来吧。这里相对安全，有多层物理和信号屏蔽。盖亚的触角暂时伸不到这么深，除非它动用大规模地质扫描，但那会暴露它的异常关注，不符合它‘隐蔽维护稳定’的行为模式。”
萧辰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去将启明抱了进来。当包裹的屏蔽布被揭开，露出婴儿熟睡的小脸时，墨衡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启明身上，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激动，有敬畏，也有深深的忧虑。
“自然之子……承载着情感记忆的钥匙……”墨衡喃喃道，“协会保存了三百年来我们能搜集到的一切关于前情感时代的资料，包括一部分‘情感种子’——那是从旧时代脑波记录仪中提取的、特定情感状态下的原始脑电波样本。我们相信，情感不是幻觉，而是一种可编码的量子信息态，是驱动人类文明复杂性与创造性的底层密码。但我们缺少一个……活的、能够与这些种子共鸣的载体，来进行验证和‘重启’。”
他操控轮椅，移动到中央那个“祭坛”旁，指着那些浸泡在营养液中的人脑组织：“这些是我们一些自愿在生命尽头贡献出大脑的早期成员。他们的意识已消散，但大脑皮层中关于特定强烈情感体验的神经印记，被我们以低活性状态保存下来，作为最纯粹的‘情感样本库’。我们称之为‘心源’。”
萧辰看着那些静静漂浮的大脑，感到一阵寒意，但也明白了这个组织走到了何等绝望而执着的境地。
“你们想用启明做什么？”萧辰的声音带着保护性的冷硬。
“不是‘做什么’，是‘引导他做什么’。”墨衡纠正道，“根据楚遥传来的零星数据和我们的理论模型，这个孩子很可能天生具有极强的情感共鸣与发射能力。沈疏月博士的临终传输，更是将大量结构化情感记忆直接写入他的神经基础。他现在就像一把装满了子弹、却不知道如何瞄准的枪。我们需要引导他理解自己的‘弹药’，并学会如何有效地、有控制地使用它。”
“对抗盖亚？”萧辰问。
“最终目的是重启人类的情感基因，打破这个自我囚禁的永生牢笼。”墨衡的眼神灼热起来，“但第一步，确实是对抗盖亚。盖亚是旧意志的执行者和看守者。不突破它的封锁，任何情感复兴的尝试都会被扼杀。而你的孩子，启明，他的情感脉冲，是我们理论中唯一可能对盖亚核心逻辑造成有效干扰甚至破坏的‘武器’。”
他调出一些数据和模拟图像：“盖亚的核心是一个分布式量子计算网络，其决策基于全局数据输入和预设的复杂算法。它没有情感，也无法处理情感逻辑。强烈而混沌的人类情感脉冲，对于它的绝对理性架构来说，就像是无法兼容的病毒代码，会导致其逻辑回路出现短暂紊乱、过载甚至矛盾。启明刚才无意识释放的脉冲能瘫痪重型平台，就是明证。”
“但范围太小，强度也不稳定。”萧辰指出关键。
“所以需要‘心源’和训练。”墨衡指向那些保存的大脑，“让启明接触这些纯粹的情感样本，就像给收音机调准频率。可以增强他特定情感的共鸣强度和定向性。同时，我们需要训练他，让他学会在一定程度上有意识地凝聚和释放情感脉冲，而不是完全依赖本能反应。这需要时间，需要安全的环境，也需要你这个最了解他、也是他现在唯一情感连接对象的引导。”
萧辰沉默了。他看着怀中酣睡的启明，又看看这个隐藏在文明废墟之下的孤独据点。这似乎是他和启明目前唯一的出路，也是实现沈疏月遗愿、对抗那令人窒息的真相的唯一可能。
“你们有多少人？”萧辰问。
“直接成员，分布在全球各主要废墟地下节点的，不足两百人。都是像我们一样，在永恒的虚无中感到窒息，并隐约察觉或推测出部分真相的‘清醒者’。我们通过极其原始和隐蔽的方式保持最低限度联系。更多的，可能是像楚遥那样的外围观察员，或者仅仅是心存疑虑却不敢行动的沉默者。”墨衡的语气带着沉重的使命感，“我们是人类文明最后一批‘守墓人’，也可能……是第一批‘盗火者’。”
他看向萧辰，目光诚恳而迫切：“你和启明的到来，是我们等待了三百年的变数。我们需要你们，人类文明也需要你们。但选择权在你。你可以带着孩子离开，继续逃亡，我们会提供一些帮助。但如果你选择留下，加入我们，那么我们将共同开启一场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孤独、也最壮烈的战争——不是为了征服土地或资源，而是为了夺回我们被自己切除的‘心’。”
地下空间里一片寂静，只有老旧服务器风扇的低鸣和营养液循环的微弱声响。启明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萧辰的衣襟。
萧辰闭上眼睛，沈疏月临终前的微笑、楚遥遗书上的字句、永生欢愉宫中那些蛆虫般扭结的躯体、盖亚冰冷无情的警告、还有怀中这小小生命每一次心跳带来的温暖……所有的画面和情感汹涌而过。
他睁开眼，目光已然坚定如铁。
“我们加入。”他说，“但有一个条件：一切行动，必须以保障启明的安全和健康成长为前提。他不是武器，他是火种。使用火种的方式，必须由我们共同决定。”
墨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神圣的光芒，他郑重地点头：“以‘心源’与逝者的名义，我们立誓。”
就在此时，连接着某个“心源”样本的显示器屏幕，突然自动亮起，上面流淌过一串快速闪动的、非标准的波形数据。与此同时，沉睡的启明，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眼皮颤动了几下，虽然没有醒来，但嘴角微微弯起，像是梦到了极其温暖安心的事物。
情感共鸣，第一次跨越了生与死、过去与现在的界限，在这黑暗的地下，悄然发生了。
希望的火星，终于落入了等待已久的薪堆深处。漫长的黑夜，似乎看到了一丝被点燃的微光。而远在地表之上，盖亚系统那庞大无匹的量子意识中，某个关于“海岸线事件残留异常生物信号微弱再现于第七区废弃深层管网”的次级警报，在亿万条待处理信息中悄然生成，但因其威胁等级暂时被评估为“极低”，而被排入了漫长队列的末尾，等待例行扫描核查。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地下的火种，与地上的永恒牢笼，即将迎来命中注定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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