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以命换路，母亲最后的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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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速检查那套神经链接设备。原本为成人设计的贴片对婴儿来说太大，他直接拆解，用最细的导线和导电凝胶，在启明柔软的头皮上选择了几个关键的、与情感记忆处理相关的脑区节点（知识来自沈疏月之前的研究笔记和他自己的恶补），小心翼翼地进行物理连接。另一端的输出接口，则被他直接接到了沈疏月头颅上尚存的、之前灌输记忆时使用的临时接口上。
没有精细的调制，没有安全阈值设定。这是一场粗暴的、单向的、榨取式的数据传输。目标是在沈疏月大脑生物电完全消失之前，将她接收并整合过的那数百份情感记忆数据包，以及她自己孕育启明这九个月所产生的、独一无二的“母性体验”生物信息流，尽可能多地、直接“灌入”婴儿正在高速发育和建立初始连接的大脑神经网络中。
设备启动。幽蓝的微光在简陋的线路上亮起，发出不稳定的滋滋声。沈疏月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已然涣散的瞳孔深处，似乎有最后一点数据流的光斑闪过。而襁褓中的启明，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新生儿懵懂的眼神。那双清澈的眼底，瞬间仿佛有无数的光影飞速流转——温暖的拥抱、焦虑的守候、哺乳时的亲密、听到胎心时的悸动、分娩时撕心裂肺的痛楚与无边无际的爱……属于沈疏月的，也属于那数百位陌生母亲的，海量的、未经整理的、强烈的情感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星河，汹涌地冲入他刚刚开启的意识世界。
启明没有哭。他的小脸紧绷着，眼睛瞪得极大，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正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信息风暴。但他奇异地没有崩溃。也许是他天生独特的神经结构，也许是母亲血脉中最后的保护，他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吸收、归类、压缩这些信息，将它们烙印在神经回路的最深处。
传输进度在萧辰手边一个简陋的示波器上跳动，波形剧烈起伏。80%……85%……90%……
轰！
小屋的墙壁被一只巨大的机械爪撕开一个大洞，冰冷的海风和金属的腥气灌入。一台重型平台的探照灯猛地射入，刺目的光柱将昏暗的室内照得一片惨白，定格在相连接的母子、跪在一旁的萧辰，以及那闪烁的简陋设备上。
“检测到高危非法神经操作！立即终止！”盖亚系统的声音从平台扬声器中爆响。
萧辰无视那声音和刺眼的光芒，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示波器。95%……97%……99%……
机械臂呼啸着抓向那连接线！
100%！传输完成！
萧辰在最后一刹那，猛地扯断了所有连接线！几乎同时，机械爪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将那块区域的工作台和剩余设备砸得粉碎！
失去了连接，启明眼中的光影湍流骤然停止。他眨了眨眼，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眼神恢复了新生儿的纯净，但仔细看去，那纯净的深处，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历经沧桑般的沉淀。他扁了扁嘴，似乎想哭，但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带着疑惑的咿呀声。
沈疏月的身体，彻底松弛下来，所有的生命迹象归于寂静。只有她的嘴角，那抹温柔而满足的微笑，永恒地凝固。
萧辰将启明紧紧抱在怀里，用身体挡住探照灯的光芒和可能飞来的碎片。他看了一眼沈疏月安详的遗容，然后将所有悲痛狠狠压入心底，只剩下冰冷的火焰在眼中燃烧。
“目标生命体已无存活迹象。回收实验样本（指启明）及危险个体萧辰。”机械平台发出指令，另一只机械臂张开捕捉网，兜头罩下。
就在捕捉网即将落下的一瞬，被萧辰抱在怀里的启明，似乎被那机械的噪音和逼近的威胁惊扰，再次张开嘴——
这一次，不是啼哭。而是一种更高频、更尖锐、仿佛混合了无数种情绪（恐惧、愤怒、依恋、悲伤）的、难以形容的声波脉冲，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嗡——！
首当其冲的那台重型平台，探照灯瞬间爆裂，机械臂悬停在半空，所有关节锁死，机体内部传来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和电火花，厚重的合金外壳上竟然浮现出短暂而紊乱的雪花状纹路！它像一尊瞬间被石化的怪兽，僵在原地，动力核心的轰鸣声急剧降低，变得断断续续。
另外两台稍远的平台，动作也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混乱，机械臂挥舞得毫无章法，甚至互相碰撞了一下。
就连远处天空中若隐若现的、负责监控和指挥的无人机，也像下饺子一样，纷纷坠落。
情感脉冲！而且比第一次无意识的啼哭，更加集中，更加强烈！沈疏月传输给他的，不仅仅是记忆，似乎还有一种将情感“编码”成某种可定向释放的生物信息场的能力雏形！
萧辰来不及震惊，他知道这效果可能是暂时的。他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抱着启明，从墙壁的破洞中猛地窜出，扑进外面黑暗的礁石区。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处缝隙和洞穴。
他之前预留的最后一条逃生路线——一个隐蔽在巨大礁石下的、通往一处古老地下排水涵洞的裂缝。他抱着启明，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消失在错综复杂、充满锈蚀和腐朽气味的黑暗隧道中。
身后，那台被正面脉冲击中的重型平台，在挣扎了几分钟后，终于彻底熄火，如同一堆废铁瘫在原地。另外两台平台恢复了部分功能，但它们庞大的体型无法进入礁石区，只能调集更多的微型单位进行搜索，同时将情况紧急上报。
海岸边，破损的小屋里，沈疏月的身体静静躺着，逐渐冰冷。海风穿过破洞，呜咽着，卷起地上散落的纸张和布片。那盏冷光灯，能源也即将耗尽，光芒越来越微弱。
但遥远的地平线上，天空微微透出了一丝鱼肚白。漫长而黑暗的一夜，终于快要过去了。萧辰抱着继承了母亲最后馈赠的婴儿启明，消失在都市废墟之下纵横交错的黑暗脉络里，如同投入干涸大地的一颗奇异火种。
复仇，才刚刚开始。而希望，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在这个婴儿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中，悄然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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