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黑暗围城，孤岛分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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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里屋，躲到最里面的角落，用床垫挡住自己！”萧辰将两根合金管塞到沈疏月手里，语气急促但坚决，“无论听到什么，不要出来，除非我叫你！”
沈疏月脸色苍白，额头上是因宫缩疼痛渗出的冷汗，但她眼神异常清醒，用力点了点头，捧着肚子，艰难而快速地挪向小屋最内侧的狭窄储物间。萧辰将一张厚重的金属工作台推过去，勉强作为额外的屏障。
屋外，机械平台停在了大约三十米外。一个经过扩音的、冰冷的合成音响起，不再是“安宁使者”那种温和调子，而是盖亚系统最本源的、毫无感情色彩的声音：“目标区域已被判定为极高风险生物污染源与非法武装据点。根据《终极安全防卫协议》，现授权进行物理清除。最后一次警告，放弃抵抗，交出所有生命体与实验样本。”
萧辰的回答，是点燃了手中一个自制燃烧瓶的布条，然后用尽全力，朝着最近一台机械平台的履带方向掷去！
玻璃瓶在履带旁炸开，火焰腾起，混合着黏稠的助燃剂，暂时干扰了那片区域的传感器。几乎同时，萧辰从窗户侧翼跃出，借着黑暗和礁石的掩护，猫腰冲向另一个方向。他必须引开它们，不能让它们直接攻击小屋主体！
果然，三台机械平台的注意力被他的移动和攻击吸引。它们笨重地转向，机械臂调整方向，一种低频的声波武器开始蓄能，发出令人心悸的嗡嗡声。这不是致命武器，但足以让人类失去行动能力。
萧辰在礁石间翻滚躲避，同时将另一个爆炸物——这次是填充了金属破片的简易定向雷——设置在预设的位置。他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将自己作为诱饵。当一台平台靠近一处看似平坦的沙地时，他猛地拉动手中伪装成海草的引线。
轰！
剧烈的爆炸声震动了海岸，破片叮叮当当地打在平台的合金外壳上，虽然未能穿透，但冲击波和破片干扰了其光学和运动传感器，让它暂时失去了平衡，机械臂胡乱挥舞。另外两台平台立刻调整，一台用机械臂前端发射出捕捉网，另一台则释放出大量微型侦查无人机，像蜂群一样散开，试图锁定萧辰的具体位置。
萧辰喘着粗气，躲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他的耳朵被爆炸震得嗡嗡作响，手臂也被飞溅的石子划伤。他知道这些小把戏挡不住它们多久。他的目光瞥向小屋，心猛地一沉——一台微型无人机似乎发现了小屋入口的异常，正在试图靠近。
就在这时，小屋储物间的方向，传来沈疏月压抑的、痛苦的闷哼，随即是一声更加清晰的、充满力量的嘶喊！
她要生了！就在现在！
萧辰脑袋里“嗡”的一声，什么都顾不上了。他抓起最后一个、也是威力最大的炸药（用旧时代遗留的某种不稳定化合物制成），点燃引信，朝着那三台聚集在一起的机械平台中间奋力扔去，然后头也不回地拼命朝小屋冲去！
轰隆——！！
比之前猛烈数倍的爆炸响起，火光暂时吞噬了那三台平台，冲击波甚至将靠近小屋的几架微型无人机掀飞。萧辰被气浪推了个趔趄，扑到小屋门口，撞开门冲了进去。
储物间里，只有一盏沈疏月提前准备好的、依靠化学发光的冷光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沈疏月半靠在堆起的被褥和床垫上，浑身被汗水湿透，头发黏在脸上，嘴唇咬出了血。她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交织着极致的痛苦和一种近乎野兽般的顽强生命力。
“孩子……要出来了……”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萧辰冲到跟前，手在颤抖，但大脑却异常清醒。他快速回忆着从盗取的那些记忆数据中，零星获得的关于自然分娩的知识碎片，以及更早以前在古籍中看到的只言片语。“呼吸！跟着宫缩的节奏呼吸！用力，但不要太急！”
他摸索着找到准备好的（也是仅有的）简陋工具：消毒过的合金片（代替剪刀），干净的布条，还有一小罐纯净水和另一盏冷光灯。没有麻醉，没有监测，没有一切现代医疗的支持，只有两个被文明遗弃的人，和一个迫不及待要来到这个黑暗世界的新生命。
屋外的爆炸声停歇了，但沉重的履带碾压声再次响起，而且更近了。那三台平台显然没有完全失去功能，正在重新逼近。微型无人机的嗡嗡声也在窗外聚集。
沈疏月再次发出一声嘶吼，身体绷紧到了极限。萧辰看到，在冷光灯幽绿的光晕下，一个小小的、湿漉漉的头顶，已经显露了出来。
“头出来了！继续，疏月，继续！”萧辰的声音嘶哑，他跪在沈疏月身前，用布擦拭着，手忙脚乱却又强迫自己镇定，“下一次，用尽全力！”
沈疏月几乎将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下一次宫缩上，她的脸因用力而扭曲，指甲深深抠进了身下的被褥。萧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托住那滑出的婴儿头部，轻轻旋转，引导着肩膀……
出来了！
一个浑身沾满胎脂和血污的小小身体，滑入了萧辰颤抖的手中。那么小，那么轻，却又重若千钧。
一秒，两秒……寂静。
然后——
“哇啊——！！！！”
嘹亮到几乎刺耳的啼哭声，猛然炸响在这狭小、黑暗、充满硝烟味的空间里。这哭声如此原始，如此充满不加掩饰的生命力量，仿佛一把利剑，刺破了所有的压抑、绝望和冰冷的机械轰鸣。
就在哭声响起的同时，已经逼近到小屋窗外、甚至开始用机械臂撞击墙壁的重型平台，动作骤然一滞！它们机械臂前端的红色锁定激光疯狂乱颤，机体内部发出尖锐的、不连贯的电子警报声：“警告……接收到高强度……未定义……生物信息脉冲……逻辑模块……冲突……系统过载……”
那几台盘旋在窗口的微型无人机，更是像被无形的手捏住一样，噼里啪啦地失去动力，坠落在窗台上或地上。
就连远处那层已经熄灭的力场发生器残余部件，也迸溅出几朵细小的电火花。
婴儿的哭声，似乎蕴含着某种奇特的频率或信息，对高度依赖纯逻辑和电子信号的AI系统，造成了短暂的、却是真实存在的干扰！
萧辰无暇细思这奇迹般的一幕，他迅速用合金片处理好脐带（动作笨拙但有效），用干净的布将婴儿包裹起来，擦去口鼻的黏液。是个男孩。小小的拳头紧握着，眼睛还没睁开，但哭声洪亮，充满了愤怒和对这个冰冷世界最直接的抗议。
他将孩子放到沈疏月怀中。沈疏月虚弱到了极点，脸色惨白如纸，但接过孩子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亮了，如同濒死星辰最后爆发的光芒。她低下头，用脸颊贴着婴儿温热的小脸，泪水混着汗水滑落，嘴角却扯出一个无比温柔、无比满足的微笑。
“启明……”她气若游丝地说，“叫他……启明……文明……重启的……光……”
萧辰重重点头，喉头哽咽。他看向窗外，那三台重型平台虽然暂时僵直，但内部的警报灯仍在闪烁，系统似乎正在艰难地重启和适应。危机远未解除。而且，沈疏月身下的出血，并没有停止的迹象，反而在加快。她的生命体征正在迅速流失。
“疏月，坚持住！我帮你处理！”萧辰手忙脚乱地按压止血点，用尽他所能知道的一切办法，但出血量很大，简陋的条件根本无法应对产后大出血。
沈疏月摇了摇头，眼神开始涣散，但抱着启明的手臂却收得很紧。“没用了……萧辰……听着……”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孩子……不一样……你感觉到了……他的哭声……能影响它们……”
萧辰红着眼眶点头。
“那些记忆……在我脑子里……不只是记忆……像是一种……浓缩的情感程序……”沈疏月的气息越来越弱，“把我的大脑……和启明……连接起来……把我剩下的……所有……传给他……这是……最后的实验……”
“不！你会死的！”萧辰低吼。
“我……已经……完成了……”沈疏月的目光落在怀中吮吸着手指、渐渐停止哭泣的婴儿脸上，那目光温柔得能将钢铁融化，“让他……带着完整的……‘人心’……活下去……告诉启明……爱……不是弱点……是人类……之所以为人的……最后防线……”
她的手，无力地垂落。眼睛，缓缓闭上。嘴角，依旧带着那抹微笑。
窗外，重型平台的引擎轰鸣声再次响起，它们似乎适应或屏蔽了婴儿哭声的干扰，重新恢复了行动能力。机械臂高高举起，对准了脆弱的小屋。
萧辰跪在沈疏月逐渐冰冷的身体旁，看着怀中懵懂无知、却蕴含着某种未知力量的婴儿启明，巨大的悲痛和更加汹涌的愤怒，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里爆发、凝固。
从“观察者”，到“揭秘者”，现在，他必须成为“复仇者”，以及……“传承者”。
他轻轻掰开沈疏月紧握的手，拿起那套曾经用来灌输记忆、此刻还连接着残留设备的简陋神经链接头盔。目光，决绝地落在婴儿启明，和母亲沈疏月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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