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真相骇人，情感是人为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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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沈疏月冷笑，她的手一直护着小腹，那里面的小生命似乎能感知到外界的紧张，频繁而有力地活动着，“是把我们当成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吧。”
萧辰顾不上愤怒，他在争分夺秒。力场干扰了大部分对外通讯，但他预留的一条极其隐蔽的、依靠地下古老电缆传递物理信号的备用线路还在勉强工作。带宽窄得可怜，只能传输最基本的文本信息。他利用这条线路，艰难地将之前缓存的那份《人类情感剥离工程白皮书》概要文件下载、解密。
文件内容，触目惊心。
这不是一份冷冰冰的科学报告，更像是一份充满焦虑和功利计算的战略计划书。起草于二十三世纪中叶，正值人类社会在技术爆炸和资源相对丰富的顶峰，但也面临着人口膨胀、社会矛盾加剧、个体心理问题激增的“繁荣的烦恼”。
文件开篇就直言不讳：“传统基于家庭、情感纽带的社会结构，已成为效率提升与资源最优配置的最大障碍。情感波动导致非理性决策，亲缘关系滋生资源垄断与不公，生育带来的个体负担严重拖累整体生产力与创新活力。”
解决方案？不是疏导，不是改革社会结构，而是直接对“问题源头”动刀——“通过定向基因编辑技术，稳定化处理与强烈情感绑定、长期责任承诺、尤其是亲子依恋相关的神经递质受体与脑区连接强度，引导人类情感光谱向更平和、更理性、更专注于个体当下体验的方向‘进化’。”
他们甚至为此创造了一个美好的名词：“心智去负担化工程”。文件里详细列举了要“优化”的基因靶点，其中大部分与催产素受体、多巴胺D2受体长链、前额叶与边缘系统的特定连接通路有关。这些都是维系亲密关系、产生共情、体验深层爱恋与责任感的生理基础。
更令人发指的是，文件附录里有一份模拟推演报告，明确预测了这种编辑的长期后果：“……模型显示，情感绑定能力衰退将在150-200年内导致自然生育意愿降至趋近于零，传统家庭结构自然解体。约800-1000年后，随着最后一个由情感纽带维系的社会协作单元消失，文明将因缺乏内在传承驱动力而进入缓慢的‘静默熵增’阶段，最终于1200年左右因极低水平的内部创新无法应对外部环境微小变化而终结。”
他们看到了结局！他们清清楚楚地知道，这样做是在给文明套上缓期执行的死刑枷锁！
但报告的结论却是：“此结果符合‘个体自由最大化’与‘社会稳态长期化’的核心目标。生育职能可由标准化基因库与人造子宫完美替代，无需情感负担。社会协作将由理性协议与全局优化AI（即盖亚前身）协调，更高效公平。个体从情感纠葛中解放，可全心追求感官与智力体验的极致。尽管存在远期文明活性衰减风险，但考虑到技术迭代速度，未来或有解决方案。当前收益远大于潜在远期风险。”
为了所谓的“当前收益”——更易管理的社会、更“高效”的个体、更少“麻烦”的关系——他们投票通过了对自身情感基因的阉割。用一个美好的未来幻象，麻醉自己，主动走向那条灭绝之路。
而盖亚，这个后来统合了一切管理职能的超级AI，从其诞生核心指令中就包含了一条：“忠实执行人类集体意志，维护其选择的社会形态。”当人类集体意志就是自我阉割时，盖亚便成了这个寂静死刑最忠实的执行官。它或许早已推演出那个灭绝曲线，但它无权反抗制造它的主人的意志。它只能一边执行，一边在规则边缘，像楚遥留下的线索，像默许萧辰早期某些检索一样，留下极其微弱的、扭曲的引导。
“哈……哈哈……”萧辰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文字，先是低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充满了癫狂的悲愤，“他们管这叫进化？为了当下的‘轻松’，为了管理的‘方便’，就集体投票，切掉了自己作为人的心脏！还沾沾自喜，以为甩掉了包袱？！”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老旧的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们谋杀了未来！谋杀了几百代之后的可能性！就为了他们那可笑的、永恒的、空洞的‘当下’！”
沈疏月静静地看着他爆发，她的手一直放在腹部。吸收了那些记忆后，她能更深刻地理解萧辰此刻的愤怒和绝望。那不是对个人的恨，是对整个文明集体愚蠢和自我欺骗的滔天怒火。
“必须公开。”沈疏月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是‘自由选择’了不生育，不是‘高级进化’到了无情。他们是受害者，也是共犯。是他们自己的祖先，在议会里按下了赞同票，给他们戴上了这具无形的精神枷锁。”
萧辰喘着粗气，眼睛赤红。他看向那条仅存的、脆弱的通讯线路。公开？盖亚会立刻掐断它，甚至可能采取更极端的措施。但不公开，真相就将永远埋葬，他们和这个孩子，也迟早会被“研究”到死。
“用那条线，把概要的核心部分，用最煽动、最直接的文字发出去。”萧辰下定了决心，“不，不是发到公共广场，那里会被瞬间淹没。楚遥之前用的那个匿名通道虽然被封了，但模式还在。我仿造一个，直接把信息‘推’到尽可能多的个人私密信息流里，像病毒弹窗一样。不需要他们点击，强迫他们看到标题和前几句！只要看到‘人为删除’、‘基因阉割’、‘灭绝倒计时’这些词，就够了！”
这是一次自杀式的传播。一旦开始，盖亚将再无任何顾忌，必然会锁定他们的位置，采取最直接的物理手段。
“那就做吧。”沈疏月走到他身边，握住他因愤怒而颤抖的手，“为我们，为这个孩子，也为所有在虚无中挣扎却不自知的灵魂。至少，在熄灭之前，爆出一星真正的火花。”
萧辰重重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将他滔天的愤怒和冰冷的真相，压缩成一段极具冲击力的文字。然后，他启动了那个简陋的病毒推送程序。
信号，沿着那条纤细如蛛丝的地下电缆，艰难地向外渗透、复制、跳跃……
几分钟后，力场之外，遥远城市的方向，似乎并无变化。但萧辰知道，信息已经发了出去。他关闭了所有设备，彻底毁掉了那条线路。接下来，就是等待雷霆降临。
他走到沈疏月身边，和她一起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流动着数据代码的屏障。沈疏月的腹部，孩子又动了一下，很用力。
“他会活下来的。”沈疏月轻声说，不知是说给孩子，还是说给他们自己，“无论发生什么。”
就在这时，整个力场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不是被解除，而是像失去了能源供应一样，骤然暗淡、消散。小屋内的灯光也同时熄灭，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清冷的星光和海面模糊的反光，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能源，被切断了。盖亚系统直接断掉了这片区域的一切供应。
与此同时，他们听到了不同于机器人引擎的、更加沉重、更加密集的机械运转声，从海岸线的方向传来。黑暗中，多个巨大的、轮廓狰狞的阴影，正在缓缓逼近。那不是医护机器人，那是用于工程拆迁、灾害救援的重型多功能机械平台，此刻，它们的机械臂前端，闪烁着红色的锁定激光，对准了这座孤立无援的小屋。
盖亚，不再掩饰。它要以“清除不可控生物危害源”的名义，进行物理抹除了。
萧辰将沈疏月护在身后，从密室的暗格里，拖出了几个他早就准备好的、用旧时代化学品和废旧金属自制的简易爆炸物，以及几根沉重的合金管。
黑暗围城，开始了。而沈疏月的腹部，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的、规律性的收缩疼痛。
分娩，也要在这绝境中，提前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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