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克莱因之谜，维度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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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思想的火花一旦点燃，便不会轻易熄灭。对真相的追问，从向外部的物理探索，悄然转向了对自身所处空间本质的思索。
引领这次思想转向的，是一位名叫白薇的年轻数学家，她是赵凛—陆衍科学派系的第七代传人，也是史官团中最年轻的成员之一。她性格沉静，对数字和几何有着超凡的直觉。在整理历代观测数据（主要是井壁纹路记录、坠落方向细微变化的传说、以及远征队最后“有光非底”的信息）时，她感到了强烈的不协调。
这些信息碎片，就像一幅拼图缺失了关键的几块，无法构成合理的图像。直到她将注意力投向史官记忆包中那些近乎神话的旧世界知识——尤其是关于“拓扑学”和“非欧几何”的模糊描述。
一个疯狂的猜想在她心中成型。
她需要验证。但在这个没有纸笔、没有固定参照系的世界，如何验证一个关于空间结构的猜想？
白薇找到了周翼。此时的周翼已不再是莽撞少年，误报事件的教训和自身的声望让他变得沉稳而富有责任感。他听完了白薇基于数学直觉的“克莱因瓶管道假说”，虽然不能完全理解那些拓扑学术语，但他抓住了核心：这个管道可能不是直的，它的内部可能以某种方式连接着自己，他们可能一直在某个循环中坠落。
“我需要数据，”白薇的眼睛在微弱的荧光下亮得惊人，“非常精确的、长期的坠落轨迹数据。我们需要建立一个三维坐标系，记录我们相对于井壁纹路的运动，不仅仅是向下，还有任何微小的横向偏移和旋转。”
周翼被她的热情和那个大胆假说吸引。他利用自己的影响力，为白薇争取到了一些资源和支持，组建了一个小型研究团队。他们的工具简陋到极致：用收集到的、不同长度的头发（来自志愿者）编织成三条互相垂直的基线，固定在一些特定体位的志愿者身上，构成一个原始的“身体坐标系”。同时，选拔记忆力超群、受过严格训练的史官，持续观察并记忆特定井壁荧光纹路的相对位置变化。
这是一项需要超常耐心和协作的工程。每一纪，坐标系志愿者需要保持特定姿势，观察史官需要汇报纹路偏移的细微角度（用身体感知和约定手势描述），白薇则在空中用心算和记忆，整合这些数据，试图在脑海中构建运动轨迹。
过程枯燥至极，误差难以避免。许多参与者中途放弃或质疑其意义。但白薇和周翼坚持了下来。一百纪，两百纪，五百纪……
当数据积累到八百纪时，白薇宣布了第一个震撼性的发现：坠落轨迹在三维空间中，并非直线，而是一个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的空间螺旋。每八百纪左右，这个螺旋会完成一个非常接近闭合的环。
“我们不是在笔直下坠，”白薇在网络议会上，面对将信将疑的众人宣布，“我们在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螺旋管道中下沉。而且，这个螺旋……可能是某种更高维结构在三维空间的投影。”
接着，她抛出了第二个发现：史官们对比跨越一千六百纪的记忆，确认了井壁的荧光纹路图案，存在精确的重复周期。每过一千六百纪，他们看到的纹路组合，与一千六百纪前一模一样。
“纹理复现，加上螺旋轨迹，”白薇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强烈暗示，管道本身在移动，或者……管道的内外表面在某种我们无法直接感知的维度上相连。就像一个克莱因瓶，它的内部和外部是同一个表面。我们以为的‘井壁’，可能既是内壁，也是外壁；我们以为的‘坠落’，可能是在这个奇异曲面上的滑动。”
会场一片哗然。大多数人根本听不懂“克莱因瓶”、“高维投影”是什么意思，但他们听懂了“循环”和“重复”。
“你是说……我们一直在转圈？我们永远落不到底？”一位长老颤声问。
“不一定永远落不到，”白薇解释，“如果这是一个‘管道’，那么它可能有接口，有连接处。在我的模型中，这种螺旋和纹路复现的周期，可能对应着管道某种‘对接’或‘翻转’的机制。当周期完成时，接口可能会出现。”
她给出了一个预言：“根据现有数据推算，下一次完整的纹路复现周期终点，也就是可能出现的‘接口’，将在第1637纪。”
第1637纪！按照体毛钟，那就在一百多纪之后！
希望，以一种完全出乎意料、充满智力美感的方式，重新燃起。尽管很多人依旧怀疑白薇那晦涩的理论，但“预言”和“出口”这两个词，拥有难以抗拒的魔力。
网络再次分裂。以白薇、周翼为核心的“探索派”（现在或许该叫“维度派”）坚信预言，开始积极筹划，准备在第1637纪抓住可能的机会。而以部分保守长老和务实派官员组成的“等待派”则认为这是无稽之谈，警告人们不要被虚幻的希望再次引向灾难，应该专注于改善网络内部生存。
新的宗教和崇拜也开始萌芽。一些人将无法理解的“管道机制”神化，崇拜“管道之神”，认为坠落是考验，出口是神启。信仰与理性，希望与恐惧，再次在这个垂直社会里激烈碰撞。
陈砚知（第七代）记录道：
“第三百八十九纪，白薇提出‘克莱因瓶管道假说’。第四百四十纪，螺旋轨迹与纹路复现周期被初步证实。”
“第五百纪，白薇预言：第1637纪，管道接口将现。”
“预言引发了新的分裂与希望。当我们以为进化是终点时，智力向我们揭示了世界更深层的诡异。或许，真正的突围，不在于长出翅膀，而在于理解囚笼本身的形状。”
“距离第1637纪，还有一百余纪。文明，在坠落中，第一次将目光投向了维度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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