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繁衍困境，基因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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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振翼因其卓越的组织能力和相对公正（在严酷环境下）的裁决，被默认为网络的总协调者，或者说，议长。吴启山掌管“秩序维持”，一支由原追随者和新招募壮丁组成的、负责弹压内部冲突和执行法案的队伍。赵凛则带领着越来越少的学者，利用一切可能的手段，观测、记录、推算这个诡异世界的物理规则。
陈砚知依旧是记录者。他的摄像机早已断电，但他用赵凛团队找到的、从某些衣物上拆下的金属丝，在光滑的吗哪表皮上刻字，记录重要事件和数据，然后将这些坚硬的吗哪皮串起来，挂在身上。他是初代史官的雏形。
然后，新的挑战出现了，它比饥饿和睡眠更根本，关乎文明的延续：生育。
在永恒坠落、身体承受持续压力、营养仅靠神秘吗哪维持的极端环境下，女性的生理周期普遍紊乱甚至消失。最初几个月，没人考虑这个问题，生存压倒一切。但当时间流逝（以体感估算可能超过一年），第一例怀孕的出现，引发了巨大的震动和恐慌。
孕妇名叫苏晚，曾是位产科护士。怀孕本身已是奇迹，如何在坠落中生产、哺育婴儿，成了无法想象的难题。网络上层专门为她开辟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孕区”，由几位有经验的女性轮流照顾。生产那天，整个网络都弥漫着紧张。没有产床，没有器械，只能靠人力在坠落中固定住苏晚，由她自己和助产士的经验完成。
婴儿的啼哭第一次在寂静的管道中响起时，很多人流下了眼泪，那哭声微弱却顽强，像刺破绝望黑暗的一缕微光。是一对龙凤胎，哥哥先出生，妹妹紧随其后。
但紧接着，所有人的心沉了下去。
借着一块收集到的、能反射微弱荧光的光滑吗哪皮，人们看清了两个婴儿的模样。他们比旧时代的婴儿明显瘦小，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半透明感。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妹妹的体表，覆盖着一层极其细密、柔软的……绒毛。那不是胎毛，胎毛没这么均匀浓密。那绒毛是灰白色的，在荧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初生小鸟的绒羽。
哥哥的骨骼摸上去，也异常柔软、轻盈。
“突变……”赵凛凑近观察，声音带着震惊和某种科学家的兴奋，“环境选择压力下的适应性突变！减少体重，增加保温……绒毛……他们在适应坠落！”
“怪物！”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是郑守仁，一个旧时代颇为著名的保守派伦理学家，他在网络中属于少数但顽固的“纯净派”，“我们不能让这种……非人的东西活下去！人类必须保持纯净！否则我们就算活下去，也不是人类了！”
“放屁！”苏晚虚弱却坚定地抱紧自己的孩子，“他们是我的孩子！是活生生的人！”
周振翼和吴启山迅速介入。争论在网络中激烈展开。支持保护婴儿的“进化派”（主要由年轻人、母亲和赵凛这样的科学家组成）与要求“处理”突变婴儿的“纯净派”僵持不下。郑守仁甚至鼓动了一部分对突变感到恐惧和厌恶的人，试图强行夺走婴儿。
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另一个难题凸显：哺乳。苏晚没有奶水，吗哪的汁液婴儿无法消化。网络中有几位同样在极端环境下奇迹般恢复分泌的母亲，但如何在坠落中让婴儿稳定吮吸？抱着婴儿的母亲无法保持自身稳定，婴儿也容易在晃动中窒息。
一位叫沉静的母亲提出了解决方案：“哺乳接力”。几位母亲手拉手，组成一个旋转的圆环。她们利用坠落中身体微调产生的角动量，使圆环缓慢旋转。需要喂奶的母亲位于圆环内侧，婴儿被放在母亲怀中，旋转产生的、微弱的离心力恰好能将婴儿轻柔而稳定地压在母亲胸前，使其能够吮吸。其他母亲则负责保护和协助。
这个充满智慧与温情的方案，极大地震撼了网络。它展示了即使在最绝境的条件下，生命依然能找到出路，母爱依然能创造奇迹。“哺乳联盟”迅速成立，成为网络中一个充满凝聚力的新团体。
“纯净派”的声势在“哺乳接力”的景象前，迅速衰退。当郑守仁再次试图煽动时，周振翼和吴启山进行了网络公投。结果，超过八成的人支持保护婴儿，承认他们是坠落纪元的新人类。
郑守仁和他的核心追随者被投票放逐。他们被剥夺了网络中的固定位置，只能游离在边缘，自生自灭。郑守仁在坠落中发出恶毒的诅咒，声音渐渐消失在下方黑暗里。
《新生儿保护法》随之颁布，成为《睡眠法案》的重要补充。它规定，所有新生命，无论形态如何变化，只要具备人类意识（以对外界刺激的反应和母婴互动判断），均受网络保护，享有资源优先权。突变，从需要恐惧的异类，开始被接纳为生存的必然。
陈砚知用尖锐的金属丝，在吗哪皮上用力刻下：“坠落纪元第一纪末，首代新生儿降生，出现体毛增厚、骨骼轻量化突变。‘纯净派’被驱逐，《新生儿保护法》确立。文明在生理层面，开始了向环境的主动适应。”
他顿了顿，看向那对在母亲怀中安静吮吸的婴儿。哥哥的小手无意识地抓握着，妹妹身上的绒毛在荧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进化，”他低声补充，“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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