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周景明就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坐在了电脑前。一夜无眠,只要一闭眼,就是那个旋转的黑色漩涡和男人死寂的警告。手机被他用毛巾裹着,塞进了床头柜最底层,像个定时炸弹。
他必须做点什么。电脑是他的老伙计,一台自己组装的台式机,虽然有些年头,但运行还算流畅。他决定用最彻底的方式——刷机,来清除手机里那个鬼东西。他记得电脑里存着这款手机官方的线刷工具和固件包。
打开电脑,熟悉的Windows启动音在安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等待进入桌面的时间里,周景明下意识地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神经衰弱让轻微的睡眠不足都会放大成剧烈的头痛。
桌面出现,他移动鼠标,点开存放工具的文件夹。然后,他起身去拿被隔离的手机。
用数据线连接手机和电脑。电脑发出“叮咚”的设备连接提示音。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充电和连接模式选择。周景明选择了“文件传输”。
就在他准备在电脑上打开刷机工具时,异变陡生。
电脑屏幕上的鼠标指针,自己动了起来。
周景明手指僵在鼠标上,眼睁睁看着那小小的箭头脱离了他的控制,平滑地移动到“此电脑”图标上,双击点开。然后,它飞速地在各个磁盘分区之间跳跃,最后停在了C盘一个极其隐蔽的系统文件夹路径下。那个文件夹,周景明甚至从未注意到过它的存在。
指针右键点击文件夹,选择“以管理员身份运行命令提示符”。
一个漆黑的命令行窗口弹了出来。白色的光标在左上角闪烁了几下,然后,一行行代码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自动输入、执行。
`net stop “WLAN AutoConfig”` —— 停止无线网络服务。 `ipconfig /release` —— 释放IP地址。 `netsh wlan disconnect` —— 断开WiFi连接。
周景明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猛地抢过鼠标,疯狂点击命令行窗口的关闭按钮,敲击键盘上的Ctrl+C试图中断命令。没用。命令依旧在执行,窗口甚至无法被选中。
“操!什么情况!”他低吼着,直接伸手去按机箱上的重启键。
手指还没碰到,屏幕上的命令行窗口突然消失了。电脑桌面恢复正常,鼠标指针也老老实实地停在原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周景明知道不是。因为屏幕右下角的网络图标,已经变成了一个红色的叉——网络断开。
他喘着粗气,重新握住鼠标,尝试重新连接WiFi。点击网络图标,弹出的列表里空空如也,搜索不到任何无线网络。他进入网络设置,发现WiFi选项直接是灰色的,提示“WiFi适配器未找到或未启用”。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他看向依旧连接在电脑上的手机。
手机的屏幕,不知何时也亮了起来。那个黑色的“醒着”图标,正在缓缓旋转。而在图标旁边,一个极小的、同样风格的通知标志亮起,里面是一个简笔画的眼睛,正从“睁开”的状态,慢慢变成“闭合”。
紧接着,电脑屏幕再次发生变化。
桌面背景突然变成纯黑色。中央,一个白色的、与手机图标几乎一模一样的黑色漩涡图案浮现,开始顺时针旋转。而几乎在同时,在屏幕的右上角,一个更小的、逆时针旋转的同样图案也出现了。
两个漩涡,一大一小,一正一反,在黑色的背景上无声地对峙、旋转。
然后,文字开始出现。不是通过任何文档或记事本,而是直接“烙印”在屏幕背景上,随着漩涡的旋转若隐若现。
顺时针的大漩涡下方,浮现出冰冷的白色文字:
**【协议 INTEB-CS:同化进程加速。目标个体:周景明。物理定位失败,尝试网络嗅探与行为建模。启动环境控制单元争夺。】**
逆时针的小漩涡下方,则跳出细小的、仿佛信号不良般闪烁的红色文字:
**【协议 AWAKE-V1:检测到强制同化信号。启动紧急防御协议‘茧房’。优先剥离目标个体与INTEB网络连接。移除风险硬件模块。】**
周景明呆呆地看着屏幕,大脑几乎停止运转。INTEB?AWAKE?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他的电脑,在他的眼前,上演着一场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仿佛拥有两个独立意识的系统之间的战争?
没等他理清头绪,屏幕上的“战争”进入了白热化。
黑色的背景上开始疯狂弹出系统提示窗口,一个叠着一个,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错误:尝试启用摄像头失败。设备被占用。】** **【警告:检测到对系统服务的未授权修改。】** **【通知:无线网络服务正在启动……】** **【通知:无线网络服务已停止。】** **【严重错误:网络适配器驱动程序异常。】** **【系统操作:正在卸载设备‘英特尔(R) Dual Band Wireless-AC 8265’……】** **【操作成功:设备已卸载。】**
随着最后一条提示弹出,屏幕上的两个漩涡图案同时剧烈闪烁了一下。顺时针的大漩涡似乎变得暗淡了一些,而逆时针的小漩涡则闪烁得更加急促。
紧接着,所有弹出的窗口瞬间消失,黑色的背景褪去,恢复了周景明原来的桌面壁纸——一张夏日星空的照片。
一切仿佛又恢复了正常。除了屏幕右下角,那个红色的网络断开符号,以及旁边多出来的一个黄色感叹号设备标识。
周景明颤抖着手,点开设备管理器。在网络适配器一栏里,原本应该存在的无线网卡型号,消失了。他疯狂刷新,重启电脑,甚至拆开机箱检查——那块小小的、承载着WiFi和蓝牙功能的M.2网卡,依旧好端端地插在主板上。
但在系统的认知里,它已经“不存在”了。
电脑,再也无法连接任何无线网络。
周景明瘫坐在椅子上,后背的衣衫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阵冰冷的粘腻感。清晨的光线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机箱和屏幕上,泛着金属和玻璃特有的冷光。
他看向依旧连接着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但刚才发生的一切,那两个漩涡,那些文字,那些自动运行又相互对抗的命令……绝不是幻觉,更不是简单的病毒。
那个死寂的男声在耳边回响:“不要使用任何可以联网的电子产品超过十分钟。”
他的电脑,刚才就在尝试“联网”,或者被什么东西通过网络试图控制。而另一股力量,阻止了它,甚至不惜“移除”了无线模块。
一股力量想把他拉进去。 另一股力量在把他往外推,或者……关起来。
周景明慢慢拔掉连接手机的数据线,动作僵硬。他把手机远远放到书桌的另一头,然后双手抱住脑袋,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
头痛欲裂。不仅仅是神经衰弱的生理性头痛,更是一种认知被强行撕裂的剧痛。
世界,还是他熟悉的那个世界吗?
还是说,从凌晨四点零七分那个电话响起开始,他就已经掉进了某个巨大、冰冷、无声运转的……系统的缝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