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仙胎遇刺,凡师承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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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蘅在静室中调息,指尖一缕极淡的阴气萦绕,正在将今日所见——九皇子赵承珏因一块玉佩不如意,命内侍跪碎了一地瓷盏——记录于魂簿之上。忽然,她心头警兆微生,一股熟悉的、属于地府的阴寒气息悄然弥漫在室内。
她迅速收敛魂力,抬头望去。静室角落的阴影如水波般荡漾,一个穿着靛蓝绸衫、作富商打扮的中年男子身影缓缓凝实,圆脸带笑,正是谢云舟的化身。
“法王。”沈蘅起身,微微躬身。心中却是一沉,谢云舟亲自化身下凡,必有要事,且多半与“仙胎”有关。
谢云舟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压低声音道:“长话短说。上面刚传下来的紧急消息,有‘堕仙’潜入此界,目标极可能是大皇子赵承璟。”
沈蘅瞳孔微缩:“堕仙?”
“嗯,仙界犯了事被打落下来的,或者自行叛出的,统称堕仙。”谢云舟语速加快,“这个堕仙名唤兰京,原是天河戍卒小校,其妹曾是东海龙宫一名舞姬,与龙君第七子,也就是现在的大皇子前世,有过一段情缘。后来不知何故,那舞姬死了,死得不太明白。兰京认定是龙君世子始乱终弃甚至下了杀手,告上天庭,却被以‘下凡历练,前尘纠葛暂搁’为由压了下来。兰京不服,叛出天庭,如今不知得了什么机缘,成了堕仙,寻仇来了。”
沈蘅听得心头冰凉。又是这样,仙神子弟的孽债,轻飘飘一句“前尘”“历练”就揭过了,却留给受害者无尽的痛苦与怨恨。
“你的任务是,”谢云舟盯着她,“在兰京动手时,务必保住赵承璟的性命。仙胎历练期间,尤其是天帝、龙君这等重要人物的子嗣,绝不能出差池,否则地府也脱不了干系。”
“我如何能对抗堕仙?”沈蘅蹙眉。
“不是要你硬拼。”谢云舟从袖中取出一枚叠成三角、透着血光的符箓,“这是‘异体连心咒’。你设法将此咒下在赵承璟身上——不必接触他本人,附着于他常佩带的物品即可。一旦他受到致命攻击,此咒会将大半伤害转移到你身上。你是地府鬼差,魂体特殊,又有固魂丹打底,承受力比凡人强得多。撑到天庭或地府援兵赶到,便是大功一件。”
沈蘅接过那枚血符,触手竟有微微灼热感,仿佛蕴藏着不祥的力量。将伤害转移到自己身上……
“记住,”谢云舟语气加重,“赵承璟不能死。至于那堕仙兰京……若能擒拿或驱赶,自然更好,若不能,保全仙胎优先。事成之后,你此次失误或可功过相抵。”
沈蘅握紧了血符,指尖冰凉。她想起赵承渊那双不甘的眼睛,想起命簿上他注定凄凉的结局,又想起大皇子纵马踏田时的恣意,以及那被“暂搁”的一条性命。
“是。”她垂下眼,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
三日后,皇家举行春祭,于邺城郊外圜丘祭天。旌旗仪仗绵延数里,皇子百官皆着礼服随行。大皇子赵承璟一身玄色骑射劲装,骑着神骏白马,行在队伍前列,英气勃发,引人注目。
沈蘅以“清微真人”身份,也在随行之列,距离赵承璟不远不近。她早已将“异体连心咒”附在了赵承璟马鞍内侧一个不起眼的铜饰上。此刻,她魂体紧绷,神识如细网般悄然散开,警惕着周遭一切异常。
祭礼庄严肃穆,并无异样。然而,就在礼成,队伍开始折返,经过一片松林时,异变陡生!
一道凄厉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并非来自任何常见的弓弩,而是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灰黑色气劲,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自林中暴射而出,直取马背上的赵承璟后心!气劲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腐蚀般的嗤嗤声响,带着浓烈的怨恨与毁灭气息。
“保护殿下!”护卫统领厉声大喝,拔刀格挡。但那灰黑气劲诡异无比,竟直接穿透了精钢刀身,速度丝毫不减!
千钧一发之际,沈蘅感应到马鞍上血符的剧烈波动。她闷哼一声,魂体如遭重锤,一股阴寒刺骨、夹杂着滔天恨意的力量狠狠撞入她的灵台!视野瞬间模糊,耳中嗡鸣,喉头涌上一股腥甜——那是魂体受损的征兆。
几乎同时,赵承璟身上自动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水光护罩,那是他龙君血脉的被动护体。灰黑气劲与水罩碰撞,发出刺耳的撕裂声,水罩剧烈摇晃,颜色迅速暗淡,但终究没有立刻破碎。赵承璟被这股巨力从马背上掀飞出去,摔倒在地,口鼻溢血,显然也受了内伤,却避开了心口要害。
“何方妖孽!敢刺王杀驾!”护卫们反应过来,刀剑出鞘,箭矢齐发,射向松林。
林中人影一闪,一个穿着残破银色甲胄、披头散发的男子踉跄现身。他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赤红如血,死死盯着挣扎站起的赵承璟,嘶声吼道:“赵承璟!龙七!你还记得兰珠吗?!”
赵承璟抹去嘴角血迹,眼神惊怒交加,还带着一丝茫然。他前世记忆未醒,自然不认得什么兰珠。
兰京见他不答,愈发悲愤癫狂:“我妹妹那么喜欢你!她不过是想要个名分!你为何不肯?为何要让人将她沉入东海寒渊,魂飞魄散?!你们龙族,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仙神,视我等如蝼蚁,随意践踏!”
他周身灰黑气息暴涨,显然刚才一击也消耗巨大,但恨意支撑着他,双手凝聚出两柄扭曲的气刃,就要不管不顾地再次扑上。
就在此时,天空骤然亮起!
祥云汇聚,仙乐隐隐,一道雍容华贵、身着七彩霓裳的身影在数名手持玉拂尘的女官簇拥下,凭空出现。威压如海,笼罩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跪伏下去,连兰京的动作也为之一滞。
沈蘅强忍魂体剧痛,抬头望去,认出那是西海王后,龙君的正妻,赵承璟此世的“母族”代表。
西海王后凤目含威,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目光在受伤的赵承璟身上停顿一瞬,闪过一丝不悦,随即落在状若疯魔的兰京身上,声音冰冷而高高在上:
“大胆堕仙,竟敢袭扰龙君世子历练之身,罪该万死。”
兰京仰天惨笑:“罪该万死?我妹妹何罪?她不过是爱错了人!你们这些神仙,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今日我纵然魂飞魄散,也要讨个公道!”说罢,竟不顾一切地催动剩余全部力量,化作一道灰黑流星,撞向西海王后!
“蝼蚁之光。”西海王后轻蔑地吐出四个字,甚至未曾动手。身旁一名女官上前一步,玉拂尘轻轻一甩。
一道柔和却无可抵御的白光扫过,兰京凝聚的全力一击如同冰雪消融,他本人更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身上残破甲胄寸寸碎裂,口中鲜血狂喷,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西海王后不再看他,仿佛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她转向赵承璟,语气放缓了些:“璟儿受惊了。此獠狂悖,已被制服。你伤势如何?”
赵承璟压下心中翻腾的惊疑与一丝莫名的悸动,恭敬行礼:“多谢母后关怀,孩儿无大碍。”
西海王后点点头,目光这才掠过跪了一地的凡人,以及强撑着的沈蘅,淡淡道:“此番护卫世子有功。赏。”她身旁另一名女官手一挥,两个白玉小瓶分别飞向护卫统领和沈蘅。
“此乃‘玉露丸’,可疗伤培元。”女官的声音毫无波澜。
护卫统领大喜叩谢。沈蘅接过冰凉的玉瓶,感受着其中散发出的精纯灵力,心中却是一片寒凉。一条性命的控诉,一场蓄谋的复仇,在更高位的神仙眼中,不过是一场需要抹平的小麻烦。行凶的堕仙自然该死,可那起因呢?那沉入寒渊的舞姬呢?无人提起,无人追究。
西海王后似乎觉得此事已了,对赵承璟温言道:“你好生休养,莫要因此等小事扰了修行心境。”说罢,祥云再起,仙影袅袅,转眼消失在天际,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地上奄奄一息的兰京,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场中一片死寂。赵承璟神色复杂地看着兰京。护卫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处理这“堕仙”。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踉跄着冲了出来,是原本在队伍中后段的赵承渊!他不知何时捡起了一把护卫跌落的长剑,双手紧握,虽然微微发抖,却咬着牙,猛地朝地上无法动弹的兰京刺去!
“三弟!”赵承璟一惊。
长剑刺入兰京肩胛,并不深,但鲜血涌出。兰京闷哼一声,赤红的眼睛转向赵承渊,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无力地闭上。
赵承渊猛地抽出剑,脸色苍白,却对着护卫们嘶声喊道:“还不快将这刺客拿下!保护大皇子有功者,陛下必有重赏!”
护卫们如梦初醒,一拥而上,将兰京捆缚起来。
赵承璟看着这个一向怯懦沉默的三弟,眼中闪过讶异。赵承渊丢下剑,走到他面前,低头道:“大哥受惊了。刺客凶悍,幸得天佑,大哥洪福齐天。”他声音还有些发颤,但语气却异样地清晰。
赵承璟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深邃:“三弟……有心了。”
不远处,沈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魂体的剧痛让她意识有些模糊,但她清晰地看到赵承渊夺剑、刺人、喊话、揽功……一系列动作虽显稚嫩生硬,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目睹了仙神的冷漠与虚伪,目睹了仇恨的苍白无力,也目睹了“功劳”和“表现”在凡间权力场中的价值。那颗深埋的不甘种子,被今日的血与火,彻底浇灌,破土而出。
沈蘅握紧了手中冰凉的玉瓶,又看看被捆缚如死狗般的兰京,最后望向赵承渊挺直却单薄的背影。她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谢云舟交给她的“修正”任务,从这一刻起,变得异常艰难。而赵承渊的命运轨道,正在以一种她无法预料的速度,疯狂地偏离既定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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