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危机初现,反向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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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旁边,还附了几张偷拍的照片。一张是她深夜从图书馆出来,抱着厚厚的资料,眉眼间虽有倦色,步伐却稳;一张是在简陋的学校食堂,她和几个学生坐在一起讨论问题,手指在摊开的书本上指点,神情认真专注;还有一张,是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站在学院公告栏前,仰头看着什么,侧脸线条柔和而坚定。
这些画面里的姜未晞,与谢凛记忆中那个在新婚夜沉默承受、在奢华婚房里显得格格不入的影子,重叠又割裂。他不得不承认,他当初的判断错得离谱。她不是空有美貌的花瓶,更不是攀附豪门的菟丝花。她是一座沉默的冰山,海面之上温婉平静,海面之下,是坚实的学术根基和清醒的自我世界。
这个认知让谢凛心情复杂。一种混合着懊恼、被欺骗感(尽管是他自己先入为主),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被吸引的感觉,悄然滋生。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麻烦——一份与欧洲某老牌家族企业的关键合作合同,在最终签署前,对方律师团突然提出数条极为严苛的补充条款,涉及核心技术授权范围、市场份额保障和天价违约赔偿,态度强硬。谢氏的法务和谈判团队连续鏖战数日,进展缓慢,对方给出的最终通牒时间迫在眉睫。这份合同关系到谢氏未来五年在欧洲市场的战略布局,不容有失。
又是一个加班到凌晨的夜晚,谢凛在书房里对着厚厚的合同草案和相关市场分析报告,眉头紧锁,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书房门被轻轻敲响,保姆张妈端着一碗莲子羹进来:“先生,夫人……姜小姐让我给您送点夜宵,说是清热降火。”
谢凛一怔。姜未晞?她今天回来了?为了应付过几天谢家一个不得不携眷出席的家庭聚会,他们约定她偶尔需要回婚房“扮演”谢太太。他这才隐约想起,下午似乎收到过她一条简短的信息,告知今晚会回来取几本遗落的专业书。
“她人呢?”谢凛问,声音有些干涩。
“姜小姐在客房整理书,说弄完就走,不打扰您。”张妈放下碗,轻声退了出去。
谢凛揉了揉眉心,没什么胃口,目光重新落回合同上。那些绕口的法律条款和复杂的数据让他太阳穴突突地跳。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姜未晞抱着几本厚重的英文原著,准备悄声离开。
经过书房敞开的门口时,她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谢凛没有抬头,以为她会像之前几次一样,目不斜视地离开。然而,几秒后,她清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你这份合同……是和德伦茨集团签的?”
谢凛抬头,看到她站在门口,目光落在被他烦躁地推到桌角的一份文件上,那上面有德伦茨集团的logo。
“是。怎么?”谢凛语气不佳,带着熬夜的疲惫和烦躁。
姜未晞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将怀里的书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她没有靠近书桌,只是隔着一段距离,指了指合同草案的某一部分:“如果我没看错,这份草案里关于‘本地化生产零部件采购比例’的条款,引用的是三年前欧盟通过的《绿色供应链法案》修订前的标准。去年第三季度,该法案补充细则生效,对来自非欧盟成员国,特别是涉及‘敏感技术’关联产业的零部件采购比例和碳足迹认证,有了更严格的要求,比例上限下调了15%,且必须通过指定的第三方认证机构。”
她顿了顿,见谢凛皱起眉,似乎在消化她的话,便继续道:“还有,附件三里提到的‘共享市场份额数据’范围,涵盖了东欧新兴市场。但根据我最近看到的欧洲反垄断机构非公开咨询意见稿(当然,只是学术圈流传的讨论版本),他们对跨国巨头在新兴市场的数据共享和潜在垄断行为审查趋严,尤其是涉及民生基础行业。德伦茨集团的主营业务恰好踩线。如果他们利用你们共享的数据进行某些操作,一旦被调查,谢氏作为数据提供方,可能会被认定为共谋,面临巨额罚款和进入欧盟市场的限制。”
她的语速平稳,用词专业,像在课堂上分析一个案例。“最后,”她目光扫过合同最后几页,“这个违约赔偿金额的计算模型……似乎基于非常乐观的市场增长预测,没有充分考虑欧元区可能的经济波动和政治风险溢价。如果使用更保守的模型测算,实际风险敞口可能比草案显示的高出40%到60%。”
书房里一片寂静。谢凛彻底愣住了,他紧紧盯着姜未晞,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她。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素面朝天,但那双眼睛在谈及专业领域时,闪烁着一种冷静而锐利的光芒,与她平时温婉的模样截然不同。
“你怎么知道这些?”谢凛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难以置信。这些细节,他的专业团队反复审核都没能立刻指出,尤其是那个法案修订和反垄断风向,属于非常前沿的监管动态。
“我的研究领域之一是国际贸易规则与跨国公司治理,最近合作的课题正好涉及欧盟最新的监管动向。”姜未晞简单解释,语气依旧平淡,“只是刚好看到,随口一提。具体还需要你的法务和战略部门去核实。抱歉,多嘴了。”她说完,抱起自己的书,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谢凛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她刚才条理清晰的分析。半晌,他猛地抓起电话,拨通了首席法务官和欧洲区负责人的号码,语气急促:“立刻!核实欧盟《绿色供应链法案》去年第三季度的补充细则,特别是关于非欧盟零部件采购的最新上限和认证要求!还有,动用一切关系,打听欧洲反垄断机构对东欧新兴市场数据共享的最新态度!马上!”
接下来的24小时,谢氏总部灯火通明。核实结果陆续反馈回来:姜未晞说的,全部正确。德伦茨集团果然在合同条款上设置了隐蔽的陷阱,一旦签署,谢氏不仅会在技术和市场上受制于人,还可能在未来陷入巨大的法律和财务风险。谈判团队根据这些关键信息,重新制定了策略,在最后的谈判中一举扭转了被动局面,最终签订了一份对谢氏公平得多的合同,避免了潜在的数千万欧元损失。
危机解除,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谢凛坐在办公室里,却感觉不到太多喜悦。他眼前不断浮现姜未晞站在书房门口,平静叙述的样子。那种运筹帷幄般的敏锐和从容,与他之前对她的所有认知形成了巨大的、令人心悸的反差。
当晚,他再次回到婚房——他知道姜未晞为了准备下周的家庭聚会,会在这里住两天。他罕见地没有喝酒,走到客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和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他敲了敲门。
“请进。”姜未晞的声音传来。
他推门进去,看到她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工作,屏幕上满是复杂的图表和数据。见他进来,她有些意外,停下动作。
谢凛站在门口,显得有些局促。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合同的事,谢谢。”
姜未晞微微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专门道谢。随即,她摇了摇头,目光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语气疏淡:“不必。只是专业问题,恰好看到。就算不是我,你的团队迟早也能发现。”
她的反应如此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顺手帮了路人甲。这种“无关私人情感”的纯粹态度,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谢凛一下。他想说点什么,比如问问她的研究,或者……至少为之前的态度道个歉?但话到嘴边,看着她又沉浸回自己世界的侧影,那些话语显得无比苍白和不合时宜。
“你……忙吧。”最终,他只干巴巴地吐出这三个字,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谢凛第一次感到一种无力。这个女人,用最专业的方式,在他最引以为傲的领域,给了他无声却沉重的一击。她不需要他的感激,甚至不在意他的态度。她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他过去所有的傲慢和轻视,显得那么可笑。
而客房内,姜未晞听着门外远去的脚步声,轻轻叹了口气。她当然看出了谢凛那一瞬间的复杂眼神。但那又怎样呢?她帮他,源于学者的本能和一丝未泯的职业道德(毕竟名义上还是夫妻,公司垮了对她也没好处),与原谅或期待无关。她的电脑屏幕上,一封崭新的邮件提示亮起,来自《Nature》子刊的编辑部,通知她,历经数轮修改,她的那篇关于数字经济时代新型垄断行为的论文,已被正式接受,即将在线发表。
真正的战场和荣耀,从来不在男人的感激或忏悔里,而在她自己一步步攀登的学术高峰上。谢凛的震撼,只是这条路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她关掉邮件页面,继续处理数据,神情专注,心无旁骛。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却不及她眼中为自己点亮的、那片理性而坚定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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