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约翰大教堂的彩绘玻璃将午后的阳光滤成一片片虚幻的光斑,落在姜未晞纯白的婚纱上。婚纱是意大利高定,层层叠叠的蕾丝与碎钻,价值足以在市中心买下一套公寓。可她只觉得沉重,那重量并非来自衣料,而是来自母亲林婉盈泪眼婆娑的恳求,和继父姜宏斌眼底不容置疑的利益算计。
“晞晞,谢家是真正的顶级豪门,谢凛年轻有为,是多少女孩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妈妈知道你心里委屈,可你想想,要不是姜家供你读完博士,哪有你的今天?就当是报答你爸爸……”
报答。这两个字像无形的镣铐,锁住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拒绝。是的,姜宏斌并非生父,却在她生父早逝、母女孤苦无依时接纳了她们,提供了优渥的生活和受教育的机会。经济学博士的头衔背后,是姜家真金白银的投入。如今,姜氏企业资金链濒临断裂,与谢氏联姻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她成了那颗被摆上棋盘的棋子,代价是她的人生。
婚礼仪式奢华而空洞。谢凛站在她身旁,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身姿挺拔,面容是造物主偏爱的英俊,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寒冰,以及毫不掩饰的厌烦。他全程未看她一眼,交换戒指时指尖的触碰短暂得像避开污秽,宣誓的声音冰冷机械。当神父宣布“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他顿了顿,只是在摄影机的对准下,极快地用冰冷的唇碰了碰她的额头,旋即分开。
仪式一结束,他便消失在宾客中,留下她独自应对那些或探究、或怜悯、或嘲讽的目光。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脸颊却因维持这个表情而微微发僵。
深夜,位于市顶层的婚房空旷得令人心慌。三百平的空间,装修极尽奢华,却没有人气。姜未晞换下婚纱,穿上柔软的丝质睡袍,坐在梳妆台前,慢慢卸去妆容。镜中的脸清丽温婉,眉眼间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疲惫。她打开随身携带的皮质笔记本,里面夹着一份邻市顶尖大学的讲师职位录用通知书,电子版已发送,纸质版还在路上。这是她瞒着所有人,在无数个准备婚礼的间隙,熬夜复习、远程面试争取来的退路。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凌晨两点,谢凛回来了,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
他扯开领带,歪斜地走到卧室门口,倚着门框,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上下打量着她。“还没睡?在等你的新婚丈夫?”他的声音带着醉后的沙哑和讥诮。
姜未晞合上笔记本,平静地站起身:“需要给你倒杯水吗?”
“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体贴。”谢凛趔趄着走近,浓重的酒气几乎将她笼罩。他一把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他,“姜未晞,我知道你们姜家打的什么算盘。嫁进来,当你的豪门太太,锦衣玉食,说不定还能捞点好处贴补娘家,是不是?”
下巴被捏得生疼,姜未晞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回视他,眼底如一潭深水,不起波澜。“这场婚姻,你我都是被迫。我无意从谢家获取什么,更不会干涉你。我们可以维持表面和平,互不干扰。”
“互不干扰?”谢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嗤笑一声,眼神却更加冰冷,“占了谢太太的名分,还想独善其身?你们姜家的算盘打得可真精。”他的手指收紧,另一只手却粗暴地扯开她睡袍的系带。
姜未晞身体骤然一僵,心底漫上冰冷的恐惧,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有反抗。她知道反抗无用,只会招致更恶劣的对待。这场婚姻的本质,或许从一开始就包含了这项丑陋的义务。
过程短暂而粗暴,充满惩罚的意味。结束后,谢凛毫不留恋地抽身,走进浴室。水声哗哗响起。姜未晞躺在凌乱的床单上,盯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眼神空洞。身体很痛,心里却是一片麻木的荒芜。
谢凛很快出来,腰间裹着浴巾,发梢滴着水。他走到床边,俯视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现在满意了?这就是你和你家人处心积虑想要的?谢太太。”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满是嘲弄。
姜未晞缓缓坐起身,拉过被子遮住自己,抬起眼,声音因为刚才的隐忍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谢凛,你可以侮辱我,但请别侮辱我的家人。还有,今晚之后,如非必要,请不要碰我。这是我的底线。”
谢凛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冷静地提出“底线”。随即,他脸上的嘲讽更浓:“底线?你配谈底线?”但他没再做什么,只是冷哼一声,抓起枕头和一件睡袍,转身去了隔壁客房。“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摔上。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一个人,和满室令人窒息的新婚痕迹。姜未晞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下床,腿间的疼痛让她微微蹙眉。她走进浴室,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她用力擦洗,皮肤泛起红痕,却洗不掉那种深入骨髓的屈辱感。
清理完浴室,她回到卧室,换掉脏污的床单,动作有条不紊,仿佛在处理一件寻常家务。做完这一切,窗外天色已蒙蒙亮。她重新坐回梳妆台前,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用娟秀却有力的字迹写下:
“婚姻是牢笼,但我是自己的钥匙。钥匙,一直在手中。”
合上笔记本,她将它小心地收进床头柜的抽屉。抽屉底层,她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那是学校发来的确认入职流程的邮件。而主卧门外,客房里,谢凛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也亮了起来,一条来自“小雨”的信息悄然滑入:“凛哥,新婚快乐呀。听说新娘子很‘贤惠’,真替你高兴。”
姜未晞不知道这条信息的存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晨曦一点点染亮城市的轮廓。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必须也只能依靠自己。表面的平静之下,逃离的计划,已经开始无声运转。而那个名为谢凛的丈夫,他的喜怒,他的羞辱,他的世界,在她心里,已然被划在了界限之外。她不知道的是,她这份过于冷静的“识趣”,反而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谢凛傲慢的心湖里,激起了第一丝异样的涟漪,尽管他自己尚未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