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区人民法院的民事庭外,赵清韵穿着一身得体但不算昂贵的深色套裙,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脸上化了淡妆,遮不住憔悴,却透着一股沉静的力度。她身边,站着钱可可帮她联系的张律师,一位以干练犀利著称的女律师。
对面,是孙鹏飞和他请来的律师,以及一脸阴沉、几乎是用眼神剜着赵清韵的孙母。
开庭。过程并不复杂。赵清韵一方提起离婚诉讼,主张感情破裂(男方长期出轨、实施冷暴力、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要求获得女儿的抚养权,并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
张律师提交的证据条理清晰:孙鹏飞与周小婷的亲密照片(王雅文不知从什么渠道搞到的)、周小婷的孕检单、那四十万的转账记录、证明孙鹏飞长期晚归甚至不归的聊天记录和通话记录、赵清韵为家庭付出及遭受精神压力的相关证言(包括钱可可母亲等人的证词)等。
孙鹏飞一方极力否认出轨是导致婚姻破裂的主要原因,辩称夫妻感情早有裂痕,并试图将赵清韵描述成“不顾家庭、性格偏激”的一方。对于四十万,孙鹏飞狡辩是“夫妻共同投资”,只是暂时亏损。
法庭辩论并不激烈,因为赵清韵一方的诉求“看起来”很“常规”——只要孩子,分割的财产也仅限于那套婚房(小户型,剩余贷款不少)和剩下的五万存款,以及要求孙鹏飞支付抚养费和那四十万的一半(主张为被转移的夫妻共同财产)。对于那套关键的“学区房”,赵清韵的律师仅仅提及“男方名下另有房产,可能涉及夫妻共同财产,请求法院调查”,但并未作为主要诉求提出。
孙母和孙鹏飞一听,心里都松了口气。尤其是孙母,听到赵清韵没死咬那套学区房,顿时觉得对方还是那个软柿子,只是被钱可可姐妹怂恿着闹一闹,终究翻不出什么浪。那套学区房可是她的心头肉,绝不能有失。
庭审结束,法官宣布择期宣判。双方走出法庭。
孙鹏飞忍不住,快走几步追上赵清韵,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惯有的不耐烦和施舍:“赵清韵,闹够了吧?法庭上你也看到了,你占不到便宜!妞妞是我孙家的种,不可能给你!识相的,撤诉,回家好好过日子,那四十万……我以后补给你。”
赵清韵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看着这个同床共枕多年、此刻却无比陌生的男人。她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悯。
“孙鹏飞,”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让周围人都能听见,“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了。一切,等法院判决。”
“你!”孙鹏飞恼羞成怒,还想说什么,被孙母一把拉住。
孙母狠狠瞪了赵清韵一眼,又瞥了瞥旁边的钱可可和张律师,冷哼一声:“给脸不要脸!我们走!”
看着孙家母子愤然离去的背影,赵清韵轻轻吐出一口气。张律师对她点点头,低声道:“第一步,示弱完成。接下来,看你的了。”
当天下午,一家环境清幽、私密性很好的茶馆包厢里。
孙母和孙鹏飞被钱薇薇以“长辈想再调和一下”的名义请了过来,脸色都不好看。他们本以为会看到赵清韵哭哭啼啼或者钱家姐妹说和,却没想到,包厢里只有赵清韵和张律师,钱薇薇和钱可可并未露面。
“有什么屁快放!”孙母一坐下就没好气,“我告诉你们,法庭上怎么判我们认,但想多讹我们一分钱,没门!妞妞你们也别想!”
赵清韵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动作从容。张律师则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推到孙母面前。
“孙女士,孙先生,今天请二位来,不是谈法庭上那些事的。”张律师微笑道,“是想跟二位,聊聊一些……陈年旧事。”
孙母狐疑地打开文件夹,第一页,是一张有些年头的拆迁补偿协议复印件,上面有孙父的签名和手印。她脸色微变:“这是什么意思?”
“别急,往下看。”张律师示意。
后面几页,是几张泛黄的收据和票据复印件,时间都在拆迁前后,数额不小,收款人模糊,但经手人签名处,有一个“张强”的名字。
再往后,是几份当年拆迁户的证言摘录(赵清韵这一个月暗中走访的成果),隐约提到孙家当年面积“量得特别准”,比别人家多算了附属面积,还“提前知道了内部分配方案”。
最后,是一张近期的地方新闻网页打印件,标题是《我市启动不动产登记历史遗留问题清查,重点核查拆迁安置环节》。
孙母的脸色,随着一页页翻过,变得越来越白,捏着纸张的手指开始发抖。孙鹏飞也凑过去看,越看心越慌。
“孙女士,”赵清韵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我记得,当年拆迁办的副主任,后来升到区里去了,好像……就叫张强,对吧?”
孙母猛地抬起头,眼神惊恐:“你……你想说什么?!”
“我没想说什么。”赵清韵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些旧事,又正好看到巡查组好像最近在关注一些历史遗留问题。你说,要是有人把当年的一些细节,比如怎么多量了面积,怎么提前拿到好房源,还有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费用’……都捅出去,那位已经高升的张主任,会不会有点麻烦?你们孙家多拿的那几套房……还保不保得住?”
“你血口喷人!这些都是伪造的!”孙母尖声叫道,却掩饰不住声音里的颤抖。这些事,是她心底最深的秘密,也是她财富的源头,更是她最大的恐惧。一旦曝光,不仅房产可能被追回,还可能涉及行贿,甚至刑事责任!更要命的是,会牵连到后面的人,那些人,她得罪不起!
“是不是伪造,自然有相关部门去查。”张律师接口,语气依旧专业从容,“我们只是提供一个可能性。毕竟,夫妻一场,赵女士也不希望把事情做绝。如果能在小范围内,心平气和地把问题解决,何必闹得满城风雨,两败俱伤呢?”
孙鹏飞已经吓傻了,他没想到赵清韵手里居然有这种炸弹!他妈当年那些操作,他隐约知道一些,但没想到细节和证据可能被赵清韵掌握了!
“你……你想怎么样?”孙母的气势彻底垮了,声音干涩。
赵清韵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是一份简单的《离婚协议书》草案。
“我的要求很简单。”赵清韵指着草案,“第一,女儿孙雨萱(妞妞)的抚养权归我,孙鹏飞按月支付抚养费,标准按法律规定。第二,那四十万,孙鹏飞必须归还。第三,”她的手指点在最后一条,“孙鹏飞名下,位于机床厂片区xx小区x栋xxx室的那套房产,归我所有。剩余贷款,由孙鹏飞继续负责偿还。”
“不可能!”孙母尖叫起来,“那套房子是我的!是我出的首付!”
“但登记在孙鹏飞名下,并且是在他们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张律师冷静地指出,“法律上,这极有可能被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就算打官司,赵女士也能分得至少一半份额,并且,基于男方存在重大过错(出轨、转移财产),在分割时女方可以多分。我们现在提出的,是全部产权归赵女士,已经是考虑了‘私下和解’的诚意。否则,闹上法庭,再把刚才那些‘旧事’作为证据提交,以证明男方存在‘隐匿、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甚至更严重的行为……结果可能就不止一套房子了。”
孙母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她看看那份要命的“旧事”文件,又看看《离婚协议书》,胸口剧烈起伏。那套学区房,是她看好的未来升值利器,是她打算留给“真正孙子”的……可现在,如果不答应,恐怕连另外七套都保不住!还会惹上官司,牵连背后的人!
孙鹏飞也慌了,拉着孙母的袖子:“妈……妈!不能给啊!那房子……”
“闭嘴!”孙母厉声呵斥儿子,要不是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惹出这么多事,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她死死盯着赵清韵,眼神怨毒,却又充满恐惧。良久,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答应。”
赵清韵心中一块巨石落地,但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好。具体条款,张律师会和你们对接。所有手续,一周内办完。这些‘旧事’资料,”她指了指那个文件夹,“原件我会妥善保管。只要你们履行协议,它们永远不会见光。”
一场没有硝烟、却更加惊心动魄的谈判,结束了。
赵清韵用孙家最恐惧的“经济犯罪”证据,完成了降维打击,逼得他们不得不放弃最重要的房产筹码。
走出茶馆时,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她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原来,当你不怕失去,当你手握筹码,世界真的会不一样。
接下来,就是财产分割的执行,以及,她全新人生的开始了。
而孙家母子的噩梦,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