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钱家别墅的客厅里,又是一次小型家族聚会。这次做东的是钱可可的父母,气氛比上次和谐不少,至少表面如此。
赵清韵也来了,气色比之前好了一些,安静地坐在角落陪着女儿玩积木。孙鹏飞则和他妈孙母坐在一起,跟几个男性亲戚高谈阔论,话题离不开生意和房产。
钱薇薇是踩着点到的,一身利落的西装套裙,手里拿着最新款的公文包,脸上带着都市精英特有的忙碌和笃定。她一进门,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姑,姑父,不好意思来晚了!刚跟一个教育系统的朋友吃饭,聊孩子上学的事,差点忘了时间。”钱薇薇一边换鞋一边说,声音清脆。
“薇薇来了!快坐快坐。”钱母笑着招呼,“又为乐乐上学的事操心呢?”乐乐是钱薇薇六岁的儿子。
“可不是嘛!”钱薇薇坐下,接过钱可可递来的茶,叹了口气,眉头微蹙,演技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愁死我了。本来以为稳进附小,结果今年政策可能有变,学区房要求更严了。我那朋友给我透了个风,说北边新规划的那个实验二小分校,师资和硬件会是顶配,市里重点扶持,明年开始招生,学区范围就在老机床厂那片儿!”
“实验二小?”有亲戚插嘴,“没听说过啊。”
“新规划的!内部消息!”钱薇薇压低了声音,但又确保周围人能听清,“文件还没正式下发,但八九不离十。现在那片房子均价才两万出头,一旦学区落定,翻个倍轻轻松松!我那个朋友,自己已经偷偷在那儿订了两套了,等着升值呢。”
孙母的耳朵早就竖了起来。房产、学区、升值——这些关键词精准地戳中了她的兴奋点。她忍不住往前倾了倾身子:“薇薇,消息准吗?机床厂那片……不就是我们老房子拆迁那附近吗?”
钱薇薇仿佛才注意到孙母,热情地说:“二舅妈!你也知道那片?对,就是那儿!你们家当初拆迁,是不是也分到那附近的房子了?”
孙母心里盘算着,点点头:“是有两套在那附近。不过都是小户型,租着呢。”
“哎哟!那您可握著宝了!”钱薇薇一拍大腿,“甭管大小,是那个学区的就行!现在关键是,得赶在消息完全公开、房价起飞之前,把房子弄到自己名下,或者至少是直系亲属名下,才好操作啊。等大家都知道了,限购、贷款各种政策都来了,就麻烦了。”
孙母心里一动:“操作?怎么操作?”
钱薇薇一副“自己人我才说”的表情:“最简单就是,如果您名下房产多,贷款可能受限制。可以把房子过户到鹏飞表哥名下,然后用他的名义去贷款——当然,得是首套房资格最好——把房子‘买’下来。这样,房子在法律上就是鹏飞表哥的婚前……哦不,婚后财产了,但实际还是您控制。等学区一落实,房价涨了,不管是卖是租,还是抵押贷款,都方便!这叫‘资产优化配置’。”
孙母听得心潮澎湃。过户给儿子?这有点风险……但钱薇薇说得有道理,她名下房产确实多,贷款麻烦。如果真像薇薇说的,学区一确定房价翻倍……那可是一大笔钱!至于控制权,房子在儿子名下,但钱是她出的,贷款估计也得靠租金还,儿子敢不听她的?
孙鹏飞在旁边也听呆了。他最近正为房子的事跟母亲闹别扭,没想到天上掉下这么个“好事”?房子能到自己名下?虽然是“操作”,但名义上是自己的啊!到时候……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赵清韵,心里冷笑:这房子是“买”的,用的是“操作”手段,跟赵清韵有什么关系?以后升值了,也是他孙鹏飞的!
“可是,”孙母还有最后一丝警惕,“过户给孩子,还要贷款买回来……这手续复杂吧?而且,鹏飞他……有贷款资格吗?”
“不复杂不复杂!”钱薇薇大包大揽,“我有熟悉的银行朋友和中介,一条龙服务,保准办得妥妥的。鹏飞表哥在厂里有稳定工作,收入流水没问题,首套房贷款资格肯定有。首付嘛……二舅妈您先垫上,以后房子租金或者升值了,不都回来了吗?这叫用银行的钱,生自己的蛋!”
孙母彻底心动了。巨大的利益前景,加上钱薇薇“内部人士”的权威感和热情“帮助”,让她那点警惕心烟消云散。她仿佛已经看到那两套小房子变成金光闪闪的学区房,市值翻着跟头往上涨。
“薇薇啊,这事……还得麻烦你多上心。”孙母脸上堆起笑容,“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带我去看看房子?再跟你那个中介朋友聊聊?”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钱薇薇爽快答应,“下周三怎么样?我正好有空。”
“好好好!”孙母连连点头。
一场戏,演得滴水不漏。钱薇薇的“海淀妈妈”人设、对学区房的狂热、内部消息的稀缺性、以及看似为孙家着想的“资产优化”建议,完美地组合在一起,击中了孙母贪婪又精明的心理。
钱可可在旁边默默看着,心里为姐姐的演技点赞,同时也有一丝紧张。计划进行到关键一步了。
接下来的两周,钱薇薇“尽职尽责”地带着孙母看房(其实是孙家自己的拆迁房)、跑银行、见中介。一切手续在“熟人”的帮助下,办得异常“顺利”。最终,孙母选定了一套位置最好、户型相对较大的两居室,决定“操作”这套。
她拿出自己多年的积蓄作为“首付”,以“买卖”的形式,将这套房子过户到了孙鹏飞名下。孙鹏飞则与银行签订了贷款合同,贷款金额约为房价的百分之六十,期限二十年。由于是“首套房”且“内部操作”,利率还拿到了优惠。
孙母看着新鲜出炉的、写著儿子名字的房产证复印件(原件被中介“保管”用于抵押),心里又是满足又是警惕。满足于未来巨大的升值空间,警惕于这房子名义上终归是儿子的了。她反复叮嘱孙鹏飞:“这房子就是走个形式,钱是我出的,贷款以后也得用租金还,你心里有点数!别以为写你名字就是你的了!”
孙鹏飞满口答应,心里却乐开了花。不管怎样,他名下终于有了一套像样的、有升值潜力的房产!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周小婷崇拜的眼神,以及自己在朋友面前吹嘘的资本。
然而,他们都忽略了一个关键细节,或者说,在钱薇薇和中介“朋友”的刻意引导下,他们“忽略”了。
这笔房贷,是以孙鹏飞个人名义申请的,但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婚后所得的工资、奖金等收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孙鹏飞用来还贷的工资,自然属于婚后共同财产。这意味着,这套在婚姻存续期间“购买”(即便是操作)、并用夫妻共同财产偿还贷款的房产,在司法实践中,极有可能被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至少,婚后还贷部分及其对应的增值部分,赵清韵享有权益。
一个完美的、由对手主动将把柄送上的“陷阱”,已经布置妥当。房产证上的名字是孙鹏飞,但无形的法律绳索,已经悄然系在了这套房子上,另一头,牵在尚未察觉的赵清韵手中。
钱薇薇在事情办妥后,给钱可可发了条信息:“搞定。鱼已入网。记得让你爸‘不经意’地提醒一下孙鹏飞,好好工作,按时还贷,别影响厂里声誉。”
钱可可回复:“明白。姐,你太厉害了!”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接下来,就该等待下一个契机,让周小婷那边的贪欲彻底引爆,同时,拿到最关键的证据——证明孙鹏飞出轨及孙母承诺赠房的实质性证据。
而获取证据的地点,钱可可早就想好了——就是那家帮着办理“学区房”手续的、有熟人在的中介门店。
那里,应该装有监控摄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