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大学城某栋女生宿舍的四楼，一盏台灯亮到很晚。

钱可可盘腿坐在床上，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严肃的脸。她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三个女孩，正是“404不设防”的另外三位成员。

李思睿，寝室长，心理学专业，理性冷静，戴着细边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随时准备记录关键信息。

王雅文，新闻传播学院，社交达人，消息灵通，此刻眉头紧锁，手里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

陈晓雨，体育特长生，性格直爽果敢，是行动派，正抱着胳膊，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事情就是这样。”钱可可关掉了录音笔——她把母亲在车上的话偷偷录了下来，当然，隐去了涉及父亲工厂管理的具体细节，重点讲述了表嫂赵清韵长期遭受的孕期出轨、精神打压、家族漠视，以及今天持刀崩溃的全过程。

寝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畜生。”陈晓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王雅文放下笔，深吸一口气：“所以，你表哥孙鹏飞，孕期出轨实锤，长期精神虐待妻子，而你那个二舅妈，不仅是帮凶，还是施压的主力。你表嫂赵清韵，娘家不给力，自己没有经济来源，长期被洗脑，已经陷入深度自我怀疑和绝望状态。”

“基本概括准确。”李思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根据可可的描述，赵清韵女士目前符合长期情感虐待受害者的多项特征：低自尊、孤立无援、习得性无助。今天的持刀行为，是压抑情绪的极端爆发，也是一种扭曲的求助信号。如果外界不进行有效干预，她的状况可能会滑向更危险的境地，比如深度抑郁，或者……再次尝试自毁。”

“我们不能让她滑下去。”钱可可握紧了拳头，“我今天看着她把刀架在脖子上，看着我表哥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我就知道，我不能当什么都没看见。她们家那摊烂事我管不了全部，但至少，我想帮我表嫂，把她从那个泥潭里，拉出来一点，让她能喘口气，甚至……看到一点别的可能。”

“你想怎么做？”陈晓雨问，“找人揍孙鹏飞一顿？虽然我很想。”

钱可可摇头：“打他一顿有什么用？他只会更变本加厉地回家撒气。而且，我二舅妈手里攥着家里八套拆迁房，势力不小，蛮干我们占不到便宜，还可能连累我爸妈。”她看向三位室友，眼神明亮而坚定，“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真正帮到表嫂，让她自己站起来，还能让那对母子付出代价的计划。”

“智取？”王雅文来了兴趣。

“对。”钱可可点头，“我初步想了下，大概分三步走。第一步，认知唤醒。表嫂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她被困在那个家里太久了，思维被同化了，觉得自己的价值就是相夫教子、忍受一切。我们要想办法，让她看到外面的世界，看到其他女性的活法，让她心里那点不甘和疑问，重新冒出来。”

“这个我可以。”李思睿立刻接口，“我负责筛选资料，找一些针对性强的女性主义文章、案例分析、真实的逆袭故事，要那种不空洞、有实操性的。通过可可你，用她能接受的方式‘投喂’给她。”

“第二步，”钱可可继续，“取证和布局。孙鹏飞出轨肯定不止一次，周小婷可能也不是唯一。他偷腥，他妈控制财产，这里面肯定有空子。我们要收集证据，不仅是出轨证据，还有他们家庭内部的矛盾，比如财产分配。我二舅妈把那八套房看得比命重，孙鹏飞其实一直想捞到自己手里，这就是个突破口。”

王雅文眼睛一亮：“信息战？这个我擅长。我可以想办法从侧面打听孙家那些房产的具体情况，还有那个周小婷的动向。孙鹏飞在厂里，或许也能找到点黑料。”

陈晓雨握了握拳：“线下执行交给我。需要接触你表嫂，或者制造什么‘偶遇’‘机会’，我来安排。我姐就在本市，自己开公司，年入几十万，活得特别飒，可以作为一个‘榜样’引荐给你表嫂认识。”

“第三步，”钱可可声音沉了下来，“就是反击和脱身。当表嫂自己有了觉醒的意愿，我们手里也有了足够的筹码，就可以帮她谈判，争取权益，无论是协议离婚还是怎样，至少要拿到她应得的部分，让她有资本开始新生活。”

李思睿在笔记本上快速写着：“唤醒、取证、反击。逻辑闭环。但前提是，赵清韵女士本人必须有意愿改变。我们的所有动作，只能是催化剂和外力，不能越俎代庖。”

“我明白。”钱可可说，“所以第一步最关键，也最需要耐心。我们要像‘温水煮青蛙’，慢慢加热，不能急。”

“计划代号叫什么？”王雅文问。

钱可可想了想，脑海中浮现表嫂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又想起母亲说的，当年二舅妈上门撒泼，逼迫父亲和表嫂娘家妥协的往事。

“叫‘救赎计划’吧。”她说，“不是我们救她，是我们要创造机会，让她能救赎她自己。”

四人又详细讨论了分工和近期行动方案。李思睿当晚就开始搜集资料；王雅文动用人脉，开始悄悄打听孙家房产和孙鹏飞近况；陈晓雨则联系姐姐，铺垫可能需要“接触一位需要帮助的家庭主妇”的事宜。

钱可可负责总协调，以及与表嫂赵清韵的直接接触窗口。

她们不知道这个计划会面临多少困难，也不知道最终能走到哪一步。但此刻，四个年轻女孩的心紧紧连在一起，为着一个素昧平生却又感同身受的陌生女性的命运，决心做点什么。

就在404寝室密谋的同时，城市的另一角，孙鹏飞正搂着一个年轻女孩从KTV出来，满脸得意。

“飞哥，你今天好帅哦。”女孩依偎着他，甜腻地说。

孙鹏飞捏了捏她的脸：“那当然。家里那个黄脸婆，今天居然敢跟我闹，真是反了她了。不过没关系，晾她几天，保准乖乖回来认错。我妈说了，她那种没本事的女人，离了我们孙家，活都活不下去。”

他完全没把白天妻子的崩溃当回事，甚至觉得那是一种丢脸的冒犯。他盘算着，明天得回去再敲打敲打赵清韵，让她知道这个家谁说了算。至于那个周小婷，最近好像有点不安分，老是暗示他什么……得找个机会安抚一下。

他沉浸在自己的权力幻觉里，丝毫没察觉到，一张由他轻视的妻子和几个他更不会放在眼里的年轻女孩编织的网，已经悄然张开。

而此刻，赵清韵正躺在冰冷的客卧床上，眼睛红肿地望着天花板。孩子被婆婆抱走了，说是“怕她情绪不稳定吓着孩子”。丈夫一夜未归。

脖颈上被刀锋压过的地方，似乎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痛，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白天的那场爆发，耗尽了她的勇气。现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空洞。

她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通讯录翻来翻去，竟不知能打给谁。父母？除了让她忍，还能说什么。朋友？早已疏远多年。

她点开朋友圈，麻木地往下滑动。广告，晒娃，美食，旅游……别人的生活看起来都那么鲜活，只有她的世界，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就在这时，一条新的朋友圈动态跳了出来。

是表妹钱可可发的。没有配自拍，没有晒奢侈品，只有一段文字和几本书的封面。

文字写着：“最近读了些东西，有点感慨。真正的独立，或许不是单身或已婚的状态，而是无论身处何种关系，都保有说‘不’的勇气，和转身离开的底气。推荐几本很有意思的书，《第二性》有点深，可以先从《醒来的女性》看起……”

赵清韵的手指，在这条动态上停顿了很久。

说“不”的勇气？转身离开的底气？

对她来说，这像是天方夜谭。

可是……心底某个角落，似乎被那短短的几行字，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她不知道这是钱可可精心筛选后，设置为“仅对她可见”的第一条“投喂”。

她只是下意识地，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一个赞。

很轻的一个赞。

却像是漫长黑夜中，第一颗微弱却执拗亮起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