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某区公安分局的询问室里，气氛凝重。明亮的白炽灯照在光洁的桌面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赵景轩坐在桌子一侧，脸色依旧苍白，但已经勉强恢复了镇定，甚至带上了一丝惯有的、属于上位者的倨傲。他的律师坐在旁边，神情严肃。他们刚刚抵达派出所不久，对外面的风暴似乎还抱有一丝控制的幻想。

另一边，坐着苏念和沈墨。苏念换了一身简单的衬衫长裤，长发束起，脸色依旧不好，但眼神清亮而坚定。沈墨坐在她旁边稍后的位置，像一座沉默的山，提供着无声的支持。

负责案件的是一位经验丰富的中年警官，姓陈，眼神锐利。还有一位女警员在做记录。

“赵先生，”陈警官开口，语气公事公办，“峰会现场播放的视频内容，你作何解释？视频中的男性是否是你本人？女性当事人是否自愿？”

赵景轩的律师立刻接过话头：“警官，我的当事人赵景轩先生是知名企业家，社会形象一向良好。今天会场的事件，明显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我当事人的恶性诽谤和陷害！视频来源可疑，内容经过恶意剪辑断章取义，完全不能反映事实。我当事人与苏念小姐是正常的恋爱关系，存在一些私人情趣，被不法分子偷拍并恶意公开，这严重侵犯了我当事人的隐私权和名誉权！我们将保留追究相关责任人法律责任的权利！”

他语速很快，试图先声夺人，定性为“恋爱纠纷”和“侵犯隐私”。

苏念抬起眼，看向赵景轩。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却让赵景轩没来由地心头一紧。

“恋爱关系？”苏念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询问室，“赵景轩，从我十三岁被你父亲‘收养’，住进赵家开始，到你今天三十五岁，这十二年间，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是‘恋爱’？”

赵景轩脸色一变：“苏念！你胡说什么！爸收养你是好心……”

“好心？”苏念打断他，从随身的帆布包里，缓缓拿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推到陈警官面前，“请警官看看这个。”

陈警官接过。里面是几份文件的复印件。最上面一份，是纸张已经泛黄的医院病历和手术记录，患者姓名：苏念，年龄：14岁，诊断：早期妊娠，人工流产。家属签字栏，是一个陌生的签名，但病历备注里有一行小字：陪同人员要求保密，自称其兄，赵某。

陈警官的眉头紧紧皱起。

赵景轩猛地站起来，又被律师按着坐下，他额头青筋暴跳：“伪造的！这是伪造的！苏念，你为了污蔑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苏念没有理会他，又拿出一个旧款的智能手机，解锁，点开一段视频，将音量调到最大。

视频晃动着，画面昏暗，像是在一个房间里偷拍的。能听到女孩压抑的哭泣和求饶声，以及一个年轻却已带着令人不适的掌控感的男声：“哭什么？这是为你好。记住，你的一切都是我的。听话，别乱动……”

虽然画面不算特别清晰，但年轻版赵景轩的脸，和现在依旧有七八分相似。而那个蜷缩在角落、衣衫不整、满脸泪痕惊恐万状的少女，赫然就是年幼时的苏念。

视频不长，只有不到一分钟，但其中蕴含的暴力和强迫意味，令人不寒而栗。

律师的脸色也变了，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

“这是我十五岁那年，偷偷用他淘汰的旧手机录下的。”苏念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钝刀子割肉，一字一句，“类似的东西，我还有。从十四岁到二十四岁，十年。需要我都放出来吗？”

赵景轩死死瞪着苏念，眼神像是要喷出火，又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他没想到，这个他以为已经完全驯服、掌控在股掌之中的女人，竟然偷偷保留了这么多致命的证据！

“还有这个。”沈墨此时开口，将一份文件推到陈警官面前。那是他从苏念旧电脑里发现的、关于定期发送“作业”给赵景轩邮箱的记录打印件，以及他通过技术手段恢复的部分邮件头信息和发送日志。“这是苏念长期被迫拍摄私人视频，发送给赵景轩的证据。赵景轩的邮箱，以及他接收并回复‘验收’的记录，都在这里。结合峰会视频，可以证明他存在长期性胁迫、录制并传播他人隐私视频的行为，且情节恶劣。”

陈警官快速翻阅着，脸色越来越沉。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的桃色纠纷或诬陷范畴。

“另外，”沈墨补充道，“关于赵景轩提及的、用以威胁苏念的‘精神鉴定’，我们也找到了线索。”他看了一眼苏念。

苏念点头，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一份精神鉴定机构的内部沟通记录复印件，上面有赵景轩要求医生‘酌情加重’我的病情描述，以便必要时用以控制我的批示。原件可能已被销毁，但这份复印件来自当时一位有良知的护士的隐秘记录。我可以提供联系方式和获取途径。”

铁证如山，一环扣一环，从过去持续到现在，从未成年侵害到长期性胁迫控制，再到伪造证明进行威胁。

赵景轩的律师额头冒汗，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这些……这些证据来源不明，可能都是伪造！单凭这些，不能……”

“赵景轩！”一直沉默的沈墨，突然厉声喝道，声音在安静的询问室里如同惊雷，“你看看她！”他指向苏念，“看看这个被你毁了十二年青春的女人！你还敢说这是恋爱？是情趣？你他妈就是个畜生！”

赵景轩被沈墨的气势慑得一怔，随即暴怒：“沈墨！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没有我提携你，你能有今天？你竟然联合这个贱人来害我！”

“提携？”沈墨冷笑，“把我当成你满足变态欲望的新玩具，介绍给你的‘宠物’，让她来勾引我、录制视频供你取乐，这就是你的‘提携’？赵景轩，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陈警官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都安静！这里是派出所！”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赵景轩的目光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严厉，“赵景轩，现有证据显示，你涉嫌多项严重刑事犯罪，包括强奸（可能涉及未成年人）、强制猥亵、侮辱、非法拘禁、威胁恐吓、伪造证明等。我们现在依法对你进行刑事传唤，请你配合调查！”

他朝旁边的警员示意。两名警员上前，一左一右站在赵景轩身边。

赵景轩脸上的傲慢和暴怒终于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恐惧和灰败。他看向苏念，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解，似乎无法相信，这个他豢养了十二年的金丝雀，最后会啄瞎主人的眼睛。

苏念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十二年来的恐惧、屈辱、痛苦，在这一刻，终于化为了将他钉死在法律和道德耻辱柱上的力量。

警员将面如死灰的赵景轩带出了询问室。

陈警官看向苏念和沈墨，语气缓和了一些：“苏女士，沈先生，感谢你们提供的证据。案件性质严重，我们会立即成立专案组，进行深入调查。也请你们保持通讯畅通，后续可能还需要你们配合。”

苏念点了点头，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像是紧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可以稍微松弛。沈墨下意识地扶了她胳膊一下。

走出派出所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给城市镀上一层金色，却驱不散两人心头的沉重。

“结束了？”苏念望着天空，轻声问。

“对他来说，是刚开始。”沈墨回答，“法律的审判，才刚刚拉开序幕。赵家不会轻易放弃，后续还有硬仗。”

“我不怕了。”苏念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新生的力量，“至少，我可以站在阳光下了。”

沈墨看着她被夕阳勾勒的侧影，点了点头。

漫长的黑暗似乎终于透进了一丝光亮，但通往真正自由的路，依然崎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