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国际会议中心，灯火璀璨。全国化学材料行业年度峰会进入第二天，也是最重要的主论坛日。可容纳数千人的华夏厅座无虚席，行业泰斗、企业高管、专家学者、投资机构、媒体记者济济一堂。空气里弥漫着高端商务场合特有的那种混合着香水、咖啡因和隐形竞争的气息。

赵景轩坐在前排嘉宾席，一身量身定制的藏青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自信从容的微笑，不时与左右低声交谈，接受着周围投来的或羡慕或讨好的目光。今天下午，他将作为压轴演讲嘉宾之一登场，分享赵氏集团在创新材料领域的“前瞻布局”和“社会责任”。

沈墨坐在偏后区域的自家公司团队席位里，看似专注地听着台上的演讲，手指却在桌面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冷的边缘。耳机里传来极轻微的电流声，连接着另一个频道。

苏念此刻应该在会场某个角落，或者已经按照计划，进入了后台控制区域附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前面的演讲或激昂，或沉稳，大屏幕上的PPT换了一幅又一幅。沈墨的心脏在胸腔里平稳而有力地跳动着，每一下都像是在倒数。

终于，主持人用充满激情的声音报幕：“下面，让我们有请赵氏集团副总裁，青年企业家代表——赵景轩先生！为我们带来演讲：《创新材料与可持续未来》！”

掌声雷动。赵景轩优雅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上舞台。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更显得他意气风发。

他走到演讲台后，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脸上露出标志性的、富有亲和力的笑容。

“尊敬的各位来宾，各位同仁，大家下午好……”

开场白流畅而富有感染力。大屏幕上，显示出沈墨精心制作的PPT封面，设计简约大气，科技感十足。

沈墨的手指在手机侧面一个不起眼的虚拟按钮上轻轻悬停。耳机里，传来李浩压低的声音：“后台信号正常，接收器已就位。网络稳定。”

赵景轩的演讲渐入佳境，他侃侃而谈技术突破、市场前景、绿色使命，配合着PPT上精美的图表、数据和震撼的远景动画，确实引人入胜。台下不时响起赞同的掌声。

沈墨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还有三分钟，演讲将进入最后一个环节——展示赵氏集团“以人为本”的企业文化和“回馈社会”的慈善案例。按照原PPT，这里会出现几张赵建国早年捐助福利院、与孩子们合影的老照片。

倒计时归零。

沈墨拇指果断按下。

几乎在同一瞬间，舞台侧面负责控台的技术人员脸色突然一变，手指在键盘上慌乱地敲击了几下，但毫无反应。大屏幕上，精美的企业慈善画面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明显是监控视角的高清视频。

画面里是一间装修奢华的会议室。赵景轩背对镜头，正将一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身形纤细的女孩粗暴地按在巨大的会议桌上。女孩的脸被长发遮掩，但挣扎的动作和压抑的呜咽声透过会场顶级的音响设备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放开我……求求你……”女孩带着哭腔的哀求声，让全场瞬间陷入死寂。

赵景轩的声音响起，充满了扭曲的兴奋和不容置疑的掌控欲：“作业没完成，就想跑？念念，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他的手在女孩身上肆意游走。

画面切换了角度，可能是另一个隐藏摄像头。这次，能清晰看到赵景轩的侧脸，以及女孩苍白绝望、满是泪痕的脸——正是苏念！

台下，所有人的表情凝固了。惊愕、难以置信、厌恶、鄙夷……种种情绪在数千张脸上飞速蔓延。媒体区最先反应过来，短暂的呆滞后，是疯狂的快门声和摄像机转动对准大屏幕的窸窣声！直播！这可是全国性的行业峰会，有媒体在做现场直播！

赵景轩站在舞台上，正讲到慷慨处，手势定格在半空。他起初并未立刻注意到身后大屏幕的异样，直到台下死一般的寂静和骤然爆发的骚动、窃窃私语以及那些对准他而不是屏幕的、充满震惊和谴责的目光，让他猛地回头。

当他看到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的内容时，那张英俊的脸庞瞬间血色尽失，变得惨白如纸，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刚才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只剩下极致的惊恐和狼狈。

“关掉！快关掉！”他终于嘶哑着吼出声，踉跄着扑向演讲台的电脑，手忙脚乱地试图拔掉连接线，敲击键盘。

但视频仍在继续播放，甚至贴心地给出了特写和慢放。赵景轩狰狞的表情，苏念无助的挣扎，以及一些不堪入目的细节，都被巨幕无情地放大。

会场彻底乱了。惊叫声、怒骂声、议论声轰然炸开。有人起身离席，有人目瞪口呆，更多的人举起手机拍摄这惊天丑闻。保安试图冲上台，但被混乱的人群阻挡。

赵景轩的助理和保镖终于挤开人群冲上舞台，试图护住他，遮挡镜头，但为时已晚。无数媒体的镜头已经像探照灯一样，牢牢锁定了台上那个衣冠楚楚、此刻却丑态百出的“青年企业家”。

沈墨坐在原地，冷眼看着台上的混乱，看着赵景轩被保镖半拖半拽着拉向后台，看着那张曾经充满优越感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惊恐和愤怒而扭曲变形。他心中一片冰凉的平静，甚至有一丝近乎残忍的快意。

耳机里，传来苏念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第一步，完美。”

沈墨垂下眼，手指在手机上快速操作，匿名报警信息连同预设好的证据包，瞬间发送了出去。同时，几个加密文件也悄然抵达了几家权威媒体记者的邮箱。

会场外，隐约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刺耳。

聚光灯下精心营造的光鲜形象，在短短几十秒内轰然崩塌，露出内里最肮脏腐臭的真相。社会性死亡，此刻对赵景轩而言，已是最轻的惩罚。

猎杀的第一阶段，圆满完成。而法律的审判，即将紧随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