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沈墨告诉苏念,他需要去邻市出差两天,处理一个紧急的客户问题。苏念在电话那头体贴地叮嘱他注意安全,按时吃饭,语气听不出任何异样。
沈墨没有去邻市。他在本市一家离苏念公寓和公司都有一段距离的商务酒店,用一张不常用的身份证开了一间房。房间里,他摊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里面不是衣物,而是一些精密的电子设备:高灵敏度定向麦克风组件、微型无线摄像头、信号增强器,还有几个纽扣大小的东西——最新款的无线监听器,待机时间长,传输稳定,且难以被普通设备检测到。
这些是他托一个信得过的、搞安防技术的大学同学弄来的。对方没多问,只收了成本价,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们,小心点,别玩脱了。”
沈墨知道自己正在踏入危险的灰色地带,但他别无选择。常规的调查已经无法满足他,他需要更直接、更致命的信息。他要听到苏念和赵景轩之间,最真实的对话。
周日下午,他估算着苏念通常去超市采购的时间,用备用钥匙再次进入她的公寓。这一次,他动作迅速而谨慎。他检查了苏念的日常物品,最后选择了她几乎从不离身的一个黑色帆布挎包——那是她上课、出门常背的,朴素,能装,内侧有一个带拉链的暗袋。
沈墨将一枚纽扣监听器用特制的超薄双面胶,粘在了暗袋内侧靠近底部的位置,那里有缝线的褶皱,极难被察觉。他又检查了房间,在客厅沙发缝隙、卧室窗帘上方等不起眼但可能进行谈话的位置,放置了另外两个微型设备。这些是备用和交叉验证的。
做完这一切,他仔细清理了自己可能留下的痕迹,迅速离开。
回到酒店房间,他连接好接收设备,调试频道。很快,耳机里传来了清晰的环境音——苏念公寓里惯有的那种安静,偶尔有窗外极远处的车流声。监听器工作正常。
他等待着,像一个埋伏在黑暗中的猎人,耐心十足。
晚上八点左右,耳机里传来开门声,脚步声,塑料袋放在桌上的窸窣声。是苏念采购回来了。她似乎心情不错,哼着一支轻快的曲子,是某首古典音乐的片段。接着是厨房传来的洗菜、切菜的声音。
一切如常。
九点半,苏念的手机响了。特殊的、带着震颤的铃声。不是沈墨熟悉的她给普通联系人的铃声。
沈墨精神一振,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耳机音量稍微调大。
苏念接起电话,声音是沈墨从未听过的——一种刻意的柔顺,甚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经过监听设备有些微失真,但沈墨立刻辨认出来,是赵景轩。
“在家?”赵景轩的语气很随意,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熟稔。
“嗯,刚收拾完。您……今天不忙?”苏念问。
“刚结束一个饭局。”赵景轩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餍足和评估,“下午送你的那条裙子,穿着还合适?”
“很合适,谢谢您。”苏念的声音柔顺,“就是……有点太贵重了。”
“给你就穿着。”赵景轩不以为意,“沈墨那边,最近怎么样?”
提到他的名字,沈墨的心骤然收紧。
苏念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斟酌着词句:“还是那样。前几天……他跟我求婚了。”
“哦?”赵景轩的声音里透出浓厚的兴趣,那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看到剧情按自己预期发展的愉悦,“怎么求的?场面大吗?”
苏念简单描述了一下路虎车和江景房钥匙。
赵景轩在电话那头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通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嘲弄和满足:“倒是舍得下本。这小子,能力是有的,赚钱也拼命。不过,翘臀倒是更吸引我。”
沈墨的胃一阵剧烈抽搐,羞辱感如同冰冷的针,扎遍全身。翘臀?赵景轩一直在用这种猥琐的目光评估他?
苏念没有接这个话茬,声音依旧平稳:“我没答应,说太突然了。”
“做得对。”赵景轩赞许道,“吊着,才有意思。让他继续投入,感情,金钱,精力……陷得越深,到时候反应才越精彩。我都有点迫不及待想看看,他发现一切时的表情了。对了,最近‘作业’质量有点下降,情绪不够投入。你要调整状态。”
“我……我尽量。”苏念的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一丝极淡的艰涩。
“不是尽量,是必须。”赵景轩的语气冷了一丝,“别忘了,我白养你十二年,不是让你敷衍了事的。你的价值,就在于让我满意。”
十二年!
沈墨猛地攥紧了拳头。苏念今年二十五岁,十二年,那就是从十三岁开始……赵景轩“养”了她十二年?这是什么关系?收养?包养?还是更可怕的……
“我知道。”苏念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会调整的。”
赵景轩似乎满意了,语气缓和了些:“下周的‘作业’,我希望看到更刺激的。你可以引导他尝试点新花样。我喜欢看他那种……努力表现,却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全方位观赏的样子。那种掌控感,比亲自上场还有趣。明白吗?”
云3P。沈墨脑子里冒出这个肮脏的词。赵景轩在通过视频,享受这种扭曲的控制和窥视欲。
“明白。”苏念的回答很轻。
“好了,早点休息。记住,别动不该动的心思。你逃不掉,也没人能帮你。当年的鉴定,足够让你在任何一个地方都待不下去。”赵景轩说完,不等苏念回应,便挂了电话。
耳机里传来忙音,接着是长久的寂静。只有苏念轻微的呼吸声,然后,是一声几乎低不可闻的、带着无尽疲惫的叹息。
沈墨慢慢摘下耳机,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监听的内容远远超出了他最坏的想象。不是简单的出轨或利益交换,而是长达十二年的控制、驯养,是建立在未成年基础上的侵害和持续的剥削。赵景轩不仅仅把他沈墨当玩物,更把苏念当成了长期囚禁、满足其变态欲望的所有物。
“白养你十二年”、“当年的鉴定”……这些碎片拼凑出一个更加黑暗的过去。
愤怒依然在燃烧,但其中掺杂了更多的东西:对赵景轩此人纯粹恶性的认知,以及对苏念处境的复杂感受。她不仅仅是背叛者,更是一个长期且绝望的受害者。她那看似顺从的语气下,是否也藏着不甘和仇恨?她故意留给他探查旧电脑的机会,是否是一种隐晦的求救?
沈墨走到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夜景。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抽身。这不仅关乎他的尊严和被骗的感情,更触及了人性最底线的黑暗。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知道“十二年前”发生了什么,需要知道“鉴定”指的是什么。
猎物彻底清醒,并开始调转目光,审视这场狩猎游戏中的所有角色,包括那个看似柔弱无助的、被锁在笼中的另一只“猎物”。
联盟的种子,在无声的监听中,悄然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