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被拒后的三天,沈墨和苏念之间维持着一种刻意的平静。他们照样通电话,发信息,语气却隔了一层透明的膜。沈墨不再提结婚,苏念也绝口不提那晚的尴尬。但沈墨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他不再将那些异常视为可爱的个性,而是当作需要破解的谜题。
第四天晚上,苏念主动打来电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沈墨,我那个旧笔记本好像彻底坏了,开不了机。里面有很多重要的教学资料和……和我父母以前的老照片。你能帮我看看吗?或者,帮我把数据导到新电脑上?你对电子设备比我在行。”
沈墨的心脏猛地一跳。那台不准他碰的旧电脑?
“好。”他答应得很快,“我明天晚上过来帮你看看。”
“嗯,谢谢。”苏念顿了顿,“我明天下午有课,大概七点才到家。你方便的话,七点半过来?钥匙在老地方。”
“好。”
挂了电话,沈墨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望着城市的璀璨灯火。机会来了。苏念是故意提供这个机会,还是真的巧合?如果是故意,她想让他发现什么?如果不想他发现,为何又主动提出?
无论如何,他必须去。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沈墨准时用备用钥匙打开苏念公寓的门。房间里飘着淡淡的食物香气,苏念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了?我刚简单做了点意面,一起吃吧。电脑在书房桌上。”
她的神态自然,甚至比前几天柔和了些。沈墨点点头,换了鞋,径直走向书房。
那台银色的旧款MacBook果然放在书桌上,电源线连着。沈墨按下电源键,毫无反应。他检查了电源适配器,接触良好。又尝试了开机组合键,依然一片漆黑。看来不是软件问题,可能是主板或电源模块老化损坏。数据恢复需要专业工具,但把硬盘拆下来读取,对他这个电子爱好者来说不算难事。不过,苏念说的是“导数据”,不是修电脑。
他拿起电脑,掂了掂。目光扫过书桌。旁边放着一台崭新的深空灰色MacBook Pro,应该是苏念最近买的。他坐下,打开新电脑,系统是设置好的,有密码。
“念念,新电脑密码是多少?”他朝外问。
“我生日,970315。”厨房传来苏念的声音,伴随着水流声。
沈墨输入密码,进入桌面。桌面很干净,除了系统图标,只有几个绘画软件和文档文件夹。他插上一个高速移动硬盘,准备用作数据中转。然后,他拿过旧电脑,从工具包里取出精密螺丝刀,开始拆卸底壳。
硬盘顺利取出,接入USB硬盘盒,再连接到新电脑上。旧硬盘的图标很快显示出来,命名为“Time Machine Backup”。沈墨点开,里面是按照日期排列的文件夹备份,看上去确实是常规的系统备份和用户文件。
他快速浏览着“用户”文件夹下的“苏念”目录。里面分门别类:绘画素材、教学课件、个人照片、文档……看上去井然有序。他点开“个人照片”文件夹,果然看到一些扫描的老照片,像素不高,有一对模糊的中年男女合影,应该就是她口中的父母。还有一些她学生时代的照片,青涩腼腆。
似乎没什么异常。
沈墨皱起眉。难道是自己多心了?他看了一眼书房门,厨房的水声已经停了,传来餐具轻轻碰撞的声音。苏念在准备晚餐,一时不会进来。
他的目光落在备份文件夹的根部。那里有一个隐藏文件夹,在Mac系统下,以“.”开头的文件夹默认不可见。沈墨调出终端,输入显示隐藏文件的命令。
一个名为“.**Art_Project**”的文件夹显现出来。
Art_Project?艺术项目?沈墨的心跳莫名加快。他双击点开。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视频文件,按照日期命名,从一年前开始,几乎每周都有,最近的一条是三天前——正是他求婚被拒的那天晚上。文件体积都很大,显然是高清视频。
沈墨点开日期最早的一个文件。
播放器窗口弹出。画面是苏念的卧室,角度熟悉——正是那三台运动相机之一的视角。画面里,他和苏念的身影交缠。没有露脸的特写,但身体特征清晰可辨。视频经过剪辑,节奏、镜头切换都很专业,甚至还配了字幕——不是对话字幕,而是类似情绪标注的词语:“渴望”、“交融”、“愉悦的叹息”。背景音乐是舒缓的钢琴曲。
沈墨感到一阵冰冷的恶寒从脊椎窜上。
他关掉这个,随机点开中间的一个。同样的精良剪辑,不同的角度拼接,字幕和背景音乐风格统一。再点开一个,亦然。
这不是私人记录。这是制作精良的“作品”。
他颤抖着手,打开最新日期那个视频。画面是他求婚被拒后,离开苏念公寓的那晚。视频里只有苏念一个人。她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镜头拉近,给了她颤抖的手指一个特写。字幕是:“计划外的波澜”。背景音乐低回哀伤。
沈墨猛地扣上笔记本电脑屏幕,大口喘气,额头上渗出冷汗。他被监视了,被记录了,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而记录者,是他准备共度一生的女友。
不,不仅仅是记录。
他强迫自己冷静,重新打开屏幕。退出视频播放器,查看“.**Art_Project**”文件夹的属性。他找到一个文本文件,打开,里面是一串邮箱地址和发送记录。
邮箱地址:Eric.Zhao@xxxxxx.com 发送主题格式统一为:今日作业,请查收。日期:XXXX 附件:对应日期的视频文件。 发送频率:基本每周一次,有时一周两次。 最新发送记录:三天前。
Eric.Zhao……
沈墨对这个邮箱前缀太熟悉了。赵景轩。他的老板,集团副总裁,介绍他和苏念认识的“贵人”。赵景轩的英文名就是Eric。
“作业”?“请查收”?
沈墨胃里一阵翻搅,恶心得想吐。那些精心剪辑的、他和苏念最私密的视频,被苏念当作“作业”,定期发送给了赵景轩?
为什么?赵景轩和苏念到底是什么关系?世交?仅仅如此?
浴室方向传来水声,哗啦啦的,是浴缸在放水。苏念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有些模糊:“沈墨,你看得怎么样了?我泡个澡,有点累。你先吃面,不用等我。”
她在给他留时间。沈墨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从叫他来修电脑,到告知密码,再到此刻去泡澡……她几乎是引导着他发现这个文件夹。
为什么?她想让他知道?她希望他发现?
无数疑问和巨大的愤怒、屈辱感冲击着沈墨。他死死盯着那个邮箱地址,赵景轩那张总是带着得体微笑的英俊脸孔在脑海中浮现,此刻却显得无比狰狞。
他迅速将“.**Art_Project**”文件夹整个复制到自己的移动硬盘里。然后,清理掉终端命令记录,将旧硬盘拔下,装回旧电脑,拧好螺丝。新电脑上,他只把那些无关紧要的教学资料和所谓的“老照片”文件夹复制到了苏念的新电脑桌面。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浴室的水声还在持续,氤氲的水汽似乎从门缝里渗了出来,弥漫在书房,带着香薰蜡烛甜腻的余味,令人窒息。
他拿出手机,指尖冰凉地调出赵景轩的电话号码。盯着看了几秒,又锁上屏幕。
不能冲动。
他关掉新电脑,旧电脑放回原处。走出书房,客厅餐桌上摆着两盘意面,已经有些凉了。他坐下来,拿起叉子,手却在抖。
真相的碎片已经拼凑出一幅骇人的图景,而更深的黑暗,似乎还在水下。
猎物意识到自己落入陷阱,而猎手,或许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