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县局,秦澈径直走向档案室。他需要将“三圣祠故意杀人案”的一些后续补充材料归档。厚重的铁皮档案柜散发着油墨和旧纸张特有的气味。他找到对应的卷宗号,抽出那份已经装订整齐、内容详实的案卷。
封面上,案件名称、编号、主要嫌疑人、立案及结案日期等要素一目了然。他轻轻翻开扉页。里面,是现场照片、尸检报告、各类鉴定文书、审讯笔录、证人证言、法律文书……厚厚的一沓,记录了一段扭曲的亲情,一场冰冷的算计,和一次曲折的侦破。
所有的惊心动魄、人性纠葛、智力交锋,最终都化为了这卷宗里一行行冷静客观的文字,一张张定格瞬间的照片,一组组不容置疑的数据。它们沉默着,却是最有力的证言。
秦澈拿起笔,在卷宗扉页的空白处,沉思片刻,然后郑重地写下一行字:
“真相有重量,人心无刻度。—— 秦澈 于本案归档日”
这既是他的感悟,也算是对这起复杂案件的一个注脚。真相可以通过证据来称量,得以显现。但人心深处的幽暗与复杂,自私与算计,亲情与背叛交织的灰度,却没有任何一把尺子能够精准度量。
他合上卷宗,将它稳稳地放回档案柜中,推上柜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一段充满血腥与算计的往事,就此被封存。但它所揭示的人性课题,所带来的职业思考,却会一直伴随着他。
刚走出档案室,口袋里的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是队里的值班电话。
“秦主任,城西老棉纺厂家属区,发现一具高度腐败的遗体,情况比较复杂,郑队让我通知您,直接出现场!”
“明白,位置发我,马上到。”秦澈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干脆利落。他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那里常年备着出勤的勘查箱。
路过郑国锋办公室时,门开着。郑国锋也刚接完电话,正从椅子上站起来,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两人在走廊里相遇。
郑国锋看了他一眼,目光扫过他手中提着的勘查箱,什么也没问,只是简短地说:“走吧,老棉纺厂,又是棘手的。”
秦澈点点头,眼神沉稳坚定。一年的历练,无数个案子的打磨,包括刚刚归档的那个充满人性拷问的古寺血案,已经让他不再是那个初次面对现场时脸色发白的年轻法医。他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新的死亡现场,新的无声证言,新的谜题与挑战。
没有多余的话语,师徒二人并肩快步走下楼梯。楼道里回荡着他们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他们肩章上微反光的警徽。
楼下,警车已经发动,警灯无声地旋转着,闪烁着红蓝相间的光芒。
秦澈拉开车门,将勘查箱放好,坐进副驾。郑国锋坐进驾驶位,系好安全带,一脚油门,警车如同离弦之箭,驶出县局大院,汇入街道的车流,朝着城西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城市的面貌飞速后退。熟悉的街景,熙攘的人群,平凡的生活依旧在继续。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总有一些阴影在滋生,一些罪恶在发生。而他们的使命,就是穿透迷雾,揭开阴影,让无声的证言开口说话,让真相浮出水面,让正义得以伸张。
新的现场,新的挑战,已经在路上。秦澈望着前方不断延伸的道路,眼神中没有了最初的忐忑,只有专注与责任。他知道,这条路,他会一直走下去,和他的战友们一起。因为,总有一些沉默,需要被听见;总有一些重量,需要被称量;总有一些扭曲,需要被矫正。
警笛未鸣,但使命在肩,征途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