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浅和沈屹被附近的好心人和迅速赶来的公园管理人员合力救上了岸。两人都呛了水,体温过低,被紧急送往医院。
经过抢救,两人都没有生命危险,但都发起了高烧,尤其是秦浅,本就情绪大起大落,又受了寒,烧得迷迷糊糊。沈屹稍好一些,但也是强撑着。
病房里,两人被安排在同一间VIP套房。沈屹不顾医生劝阻,坚持守在秦浅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昏睡的容颜,仿佛一错眼,她就会消失。
秦父秦母闻讯赶来,看到女儿和女婿这副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后怕,也顾不上之前的芥蒂了。秦母抹着眼泪:“这两个孩子,怎么这么傻啊……”
沈屹的父母也很快赶到了医院。沈母看到儿子苍白憔悴却依旧固执地守着秦浅的样子,再听到跳湖的缘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震动和难以置信。
沈屹看到母亲,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温度:“妈,您满意了?如果不是您那些话,浅浅不会走极端。如果她今天真的出了事,”他顿了顿,声音嘶哑却带着毁灭般的决绝,“您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沈母浑身一颤,脸色煞白。她从未见过儿子如此模样,那眼神里的绝望和狠厉,让她心惊肉跳。
秦浅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退烧醒来。睁开眼,就看到沈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他下巴上的胡茬更重了,整个人狼狈不堪,却在她睁眼的瞬间,眼底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浅浅!你醒了!”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得厉害,“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医生!医生!”
秦浅虚弱地摇了摇头,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心里酸涩难当。跳湖是一时冲动,也是绝望下的发泄,但现在冷静下来(虽然身体依旧难受),看着他为自己变成这样,那些因为沈母而产生的隔阂和委屈,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对不起……”她哑着嗓子说,“我太任性了。”
“不,是我不好。”沈屹将她的手贴在脸颊,声音哽咽,“是我没保护好你,没处理好家里的问题,让你受委屈了。浅浅,别再吓我了,求你。”
秦浅的眼泪滑落枕畔。
经过这一遭生死边缘的拉扯,两人之间最后那点因外部压力而产生的缝隙,似乎被这极端的考验给焊死了。他们更加确认,彼此是无法割舍的存在。
秦浅身体恢复后,沈屹没有再让她回那个令她窒息的“家”,而是带她去了他在市中心另一处更私密、装修更温馨的顶层公寓。他告诉秦浅,那里才是他们真正的家,之前那栋别墅,只是他众多房产之一,以后可以不去。
同时,沈屹开始了他真正的“处理”。
他没有再和母亲进行无谓的争吵,而是直接行动。
一周后,沈屹召开了一次正式的家庭会议,地点就在沈家老宅。除了沈父沈母,还有几位沈家有分量的长辈。
会议上,沈屹直接将一份签好字的文件推到了沈母面前。
那是他名下所有屹舟科技股份的转让协议,以及一封辞去CEO职务的辞职信。
全场哗然。
“沈屹!你这是什么意思?!”沈父拍案而起。
沈屹面色平静,甚至有些淡漠:“意思很简单。如果我的婚姻,我的妻子,不能被我的家族所接纳和尊重,那么,这个家族赋予我的一切,包括所谓的继承权、事业,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他看向脸色惨白的母亲,语气清晰而坚定:“妈,您一直说,我需要门当户对的婚姻来巩固事业。但现在我告诉您,没有秦浅,再成功的事业,再显赫的家世,对我而言,都只是冰冷的枷锁。我可以放弃这一切,从头再来。只要她在我身边。”
“你……你为了那个女人,连父母家族都不要了?!”沈母气得浑身发抖。
“不是不要。”沈屹纠正,“是选择。我选择秦浅。如果家族不能容纳我的选择,那么我退出。从此,我的生活,我的事业,我的幸福,都与沈家无关。我会带着秦浅离开,去一个能让我们平静生活的地方。”
他的决绝,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们这才意识到,沈屹对秦浅的感情,根本不是他们以为的“一时新鲜”或“责任”,而是深入骨髓、不惜与全世界为敌的深爱。
沈母跌坐在椅子上,看着儿子眼中不容错辨的坚定和决然,第一次感到了恐慌。她意识到,自己不是在“考验”儿媳妇,而是在把儿子往绝路上逼。
会议不欢而散。但沈屹的举动,像一记重锤,敲在了沈母心上。
事后,沈母冷静下来,开始私下调查秦浅。她动用了关系,没有调查秦浅的家世(那已经很清楚),而是调查秦浅本人。
调查结果让她有些意外。
秦浅并非她想象中那种依赖男人、贪图富贵的女孩。她大学成绩优异,毕业后没有依靠贺铮,而是凭借自己的能力,一点点经营起自己的设计工作室,在业内口碑不错。她孝顺父母,在贺铮背叛后,虽然痛苦,但处理得干脆利落,没有纠缠,也没有自暴自弃,反而很快调整状态,继续自己的事业和生活。甚至在和沈屹“闪婚”后,她也并没有放弃工作,成为只知道挥霍的富太太,依旧认真对待每一个设计项目。
更重要的是,沈屹身边的助理、朋友,对秦浅的评价都很高,说她善良、有想法、不矫情,和沈屹在一起后,沈屹整个人都变得开朗柔和了许多。
沈母还看到了沈屹珍藏的那个“时光宝盒”里部分内容的照片(沈屹的表姐“不小心”透露的)。那一张张跨越十二年的照片和旧物,无声地诉说着自己儿子漫长而沉默的深情。
沈母沉默了。她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不顾家庭反对,执意嫁给沈屹的父亲。虽然门第相当,但当初也经历了重重阻碍。将心比心,她似乎能体会到儿子那种非卿不可的心情。
几天后,沈母亲自来到了秦浅父母暂住的酒店,态度与之前判若两人。她诚恳地向秦父秦母道歉,为自己之前的傲慢和失礼。
“亲家,之前是我糊涂,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伤害了浅浅,也冒犯了你们。我在这里,郑重地向你们道歉。”沈母的姿态放得很低,“我太自以为是了,总觉得要按照我的想法来安排沈屹的人生,却忽略了他自己的感受和选择。”
秦父秦母有些意外,但见她态度真诚,气也消了大半。
沈母又拿出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皮质笔记本,递给秦浅的母亲:“这是……沈屹以前的一本日记。我不小心看到的,里面……都是关于浅浅的。我想,你们和浅浅,应该看看。”
秦母迟疑地接过,翻开。里面是沈屹青涩却工整的字迹,记录着从高中到创业初期,那些关于“她”的点点滴滴。有看到她演讲时的激动,有偷偷去她大学看她演出后的满足,有得知她恋爱后的酸楚和祝福,有创业艰难时,想着“要变得更好才能配得上她”的自我激励……字里行间,是一个少年最纯粹、最执拗的深情。
秦母看着,眼眶也湿润了。她将日记本递给旁边沉默的秦浅。
秦浅一页页翻看,眼泪无声滑落。这些文字,比那些照片和旧物更直接地撞进了她的心里。她仿佛看到了那个在漫长岁月里,孤独而坚定地爱着她的少年沈屹。
沈母看着秦浅流泪的样子,叹了口气:“浅浅,阿姨为之前的话,再次向你道歉。我不是讨厌你,只是……用错了方式。我害怕沈屹冲动,怕他受伤。但现在我明白了,他爱你,爱了整整十二年,这份感情,比任何门户、任何利益都重要。我这个做母亲的,应该做的不是阻挠,而是祝福。”
她拉住秦浅的手,语气真挚:“阿姨老了,思想可能有些古板。但阿姨看出来了,你是个好孩子,独立,坚强,有骨气,也很爱沈屹。这就够了。以后,沈屹就交给你了。你们好好过日子,阿姨……再也不干涉了。”
沈母的转变,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尤其是秦浅,她没想到,这场几乎以生命为代价的风波,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沈屹得知母亲的态度后,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他来到秦浅面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和庆幸:“浅浅,都过去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分开我们。”
秦浅回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前,用力点头。
这场为爱抗衡的战争,沈屹以不惜放弃一切的决绝,赢得了最终的胜利。而秦浅,也用她的尊严和刚烈(虽然方式不可取),赢得了婆婆的尊重和接纳。
风雨过后,天空终于放晴。而他们的感情,经历了生死与家族压力的淬炼,变得更加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