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沈屹半揽着带出公寓,坐进他那辆线条流畅、低调却难掩奢华的黑色轿车里,秦浅才从方才那一连串的冲击中稍稍回神。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木质冷香,和沈屹身上的气息很像。司机安静地驾驶,隔板升起,形成了一个私密的空间。
秦浅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方才撕扯时的肾上腺素褪去,疲惫感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虚脱感涌了上来。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
“手疼吗?”沈屹忽然开口。
秦浅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问的是刚才打贺铮的那一巴掌。她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还有些红。“不疼。”她低声说,顿了顿,又补充,“谢谢。”
谢谢他刚才出现,谢谢他……撑腰。
虽然方式强势得让她无所适从,但不可否认,在贺铮口出恶言、她孤立无援(至少心理上)的那一刻,他的出现和那句“我太太”,像是一堵突然出现的、坚实可靠的墙,挡在了她和不堪之间。
“不用谢。”沈屹侧头看她,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你做得很好。对于不值得的人和事,及时止损,干脆利落,才是对自己负责。”
他的肯定让秦浅心里微微一颤。自从分手后,她听到的、感受到的只有背叛、否定和自我怀疑。沈屹这句话,简单,却莫名给了她一点支撑。
“那些搬出来的东西……”秦浅想起公寓里的一片混乱。
“张姨会安排人接收,放到储物间。你想怎么处理,以后再说。”沈屹安排得井井有条。
秦浅点点头,没再说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那些充满回忆却又令人作呕的物品。或许,真的该一把火烧了干净。
车子没有开回那个令她感到压抑的“新家”,而是停在了一家格调雅致的私房菜馆前。
“先吃饭。”沈屹率先下车,很绅士地替她拉开车门,“你早上没吃多少。”
秦浅确实饿了,折腾一上午,体力消耗巨大。她跟着沈屹走进包厢,环境清幽,菜品精致,沈屹话不多,但点的菜都很合她口味(他是怎么知道的?)。两人安静地用餐,气氛有些微妙,但不算尴尬。
饭吃到一半,秦浅的手机响了。是她妈妈。
秦浅心头一跳,莫名有些心虚。她和贺铮分手、以及……闪婚的事情,还没告诉父母。她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喂,妈。”
“浅浅啊!”秦母的声音带着急切和怒意,“你在哪儿呢?刚才贺铮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带人把他家砸了?还……还跟一个什么野男人结婚了?是不是真的?!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糊涂啊!分手就分手,怎么能做这种事?你现在马上给我回家!把事情说清楚!”
秦母的声音透过听筒,连坐在对面的沈屹都能隐约听到。秦浅的脸一下子白了,贺铮这个混蛋,竟然恶人先告状,还打电话到她父母那里!
“妈,事情不是他说的那样!是他先出轨,和别的女人……”秦浅急着解释。
“我不管谁先怎么样!”秦母显然在气头上,“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回家!把你那个……那个不知道哪来的男人也带上!我要当面问清楚!”
说完,不等秦浅再说什么,秦母就挂了电话。
秦浅握着手机,手指收紧,指尖泛白。父母住在邻市,开车过来要一个多小时。看这架势,他们肯定已经出发了,说不定都快到了。
“怎么了?”沈屹放下筷子,看着她。
秦浅咬了咬下唇,艰难开口:“我爸妈……知道了。贺铮打了电话。他们现在可能正往我……往我之前租的房子那边赶。让我……带你回去。”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其艰难。带沈屹去见父母?以什么身份?她昨天才“捡来”的、法律上的丈夫?这简直是一场灾难。
沈屹闻言,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就料到。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静:“那就去。我陪你。”
“可是……”秦浅慌了,“我们……这怎么解释?”
“实话实说。”沈屹看着她,眼神沉稳,“我会处理。”
他的镇定莫名感染了秦浅,让她慌乱的心跳稍稍平复了一些。事到如今,躲是躲不过了。她只能硬着头皮,带沈屹前往她之前租住的公寓。
他们到的时候,秦父秦母果然已经到了,正在楼下焦急地张望。看到秦浅从一辆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车上下来,身边还跟着一个气质容貌皆出众、但明显不是贺铮的男人时,老两口的脸色更加难看。
“爸,妈。”秦浅走过去,声音发紧。
“浅浅!这……这位是?”秦母打量着沈屹,眼神审视。
沈屹上前一步,态度从容恭敬:“伯父,伯母,你们好。我是沈屹。”他顿了顿,看向秦浅,声音温和而坚定,“是秦浅的丈夫。”
“丈夫?!”秦母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秦父也皱紧了眉头。
“爸,妈,我们上去说吧,这里不方便。”秦浅连忙道。
一行人上了楼,进了秦浅那个收拾得整洁却略显简陋的小公寓。刚一坐下,秦母就迫不及待地发难:“沈屹是吧?你和我们浅浅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才认识多久?怎么就结婚了?贺铮说你们是昨天才……浅浅,你是不是受了刺激,随便找了个人气贺铮?婚姻大事,怎么能这么儿戏!”
“妈,不是这样的!”秦浅急着想解释她和贺铮分手的原因。
沈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他转向秦父秦母,语气诚恳:“伯父,伯母,我和秦浅确实是昨天才领证。但并非儿戏,更不是她为了气谁。我们……是一见钟情。”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秦浅脸上,深邃的眼眸里仿佛盛着温柔的光,让秦浅有一瞬间的恍惚,几乎要相信他说的“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就能闪婚?”秦父沉声道,“小伙子,婚姻不是谈恋爱,是责任。你们彼此了解吗?家庭、工作、性格,这些都不考虑?”
“伯父说的是。”沈屹姿态放得很低,却不卑不亢,“是我考虑不周,太过心急。但请二老相信,我对秦浅是认真的。我的家庭情况简单,父母健在,我是独子,经营一家科技公司,经济状况尚可,能够给秦浅安稳的生活。至于性格……我会用余生所有的时间,去了解她,爱护她,包容她。昨天领证,确实仓促,但我已经认定她是我此生唯一的妻子,不愿有任何变故。如果二老觉得不妥,所有的批评和责难,我都接受。只是,请不要责怪秦浅,是我坚持要立刻结婚的。”
他这一番话,逻辑清晰,态度诚恳,既解释了闪婚的“冲动”,又表达了对秦浅的珍视和未来的承诺,还把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秦父秦母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但疑虑并未完全打消。
秦母看着女儿憔悴却强打精神的样子,又想起贺铮电话里那些难听的话,心疼多于生气。她叹了口气:“浅浅,你跟妈说实话,贺铮他……真的像沈屹说的,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秦浅眼眶一红,点了点头,将昨天在贺铮公寓看到的一幕简单说了。秦母气得直哆嗦:“这个混账东西!八年啊!他怎么敢!”
秦父也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妻子的背,看向沈屹的眼神少了几分审视,多了些复杂的探究。
气氛稍缓,秦母忽然捂着胃部,脸色白了白,额头上冒出冷汗。
“妈?你怎么了?”秦浅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
“老毛病了,胃疼。”秦母摆摆手,但疼得弯下了腰。
秦浅慌了,秦父也急着要去找药。
“别急。”沈屹迅速起身,他一边扶住秦母另一边胳膊,一边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语气冷静而迅速:“陈院长,是我,沈屹。我岳母急性胃炎发作,我们现在在……”他报了地址,“麻烦立刻安排市一院消化科最好的医生和VIP病房,救护车可以过来吗?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他对焦急的秦浅和秦父说:“别担心,我联系了医院,救护车马上到,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专家。”
他的安排果断而高效,瞬间稳住了场面。秦浅看着他沉稳的侧脸,慌乱的心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不到十分钟,救护车就到了楼下,医护人员专业迅速地将秦母接上车。沈屹让司机开着他的车,载着秦父和秦浅紧跟其后。
到了市一院,果然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VIP病房安静整洁,消化科的主任医师已经等在那里,详细询问病情后,立刻安排检查治疗。整个过程顺畅得不可思议,完全没有普通患者需要排队、等待的焦灼。
秦母经过初步治疗,疼痛缓解,沉沉睡去。秦父守在床边,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些。
秦浅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靠着冰冷的墙壁,这才觉得浑身脱力。一天之内,分手、闪婚、撕逼、父母惊吓、母亲病发……所有事情堆在一起,几乎要压垮她。
一件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沈屹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
“没事了。”他低声说,“医生说了,伯母是情绪激动加上老毛病,住院观察两天,调理一下就好。”
秦浅抬起头,看着他。走廊顶灯的光线落在他深邃的眉眼上,勾勒出坚毅而可靠的轮廓。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一次妈妈肠胃炎发作,她打电话给贺铮,贺铮虽然也来了,但全程皱着眉头,抱怨医院味道难闻,抱怨等待时间长,甚至在她忙着照顾妈妈时,还在一旁不耐烦地刷手机。
而沈屹……他从头到尾,没有一丝不耐,冷静、高效、妥帖地安排好一切,稳定了她和父亲的情绪,提供了最好的医疗条件。
云泥之别。
这个词毫无预兆地跳入秦浅脑海。过去八年她小心翼翼维护的感情,和眼前这个认识不到四十八小时的男人给予的支持,形成了惨烈到让人心头发酸的对比。
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
沈屹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包裹进自己温暖的掌心。
“累了就靠一会儿。”他的声音很轻,“我在这里。”
秦浅没有挣开。那份温暖,从指尖,一点点蔓延到冰冷空洞的心底。
或许,这场荒唐的婚姻,并不全是糟糕的错误。
至少在此刻,在这个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医院走廊里,这个叫沈屹的男人,给了她一片可以暂时依靠的、坚实的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