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剧烈的头痛,像是有人拿着小锤在太阳穴上不停敲打。喉咙干得冒火,胃里也一阵阵地翻搅。
秦浅在陌生的柔软床褥间醒来,意识回笼的瞬间,昨晚破碎而疯狂的记忆碎片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贺铮的背叛、江边的寒风、廉价的啤酒……还有那个被她用易拉罐拉环套住手指,她说“和我结婚吧”的陌生男人。
以及,那句清晰无比的“我答应”。
“嗡”的一声,秦浅猛地坐起身,宿醉的眩晕让她眼前发黑。她环顾四周,这是一个极其宽敞、装修风格简约冷硬却处处透着高级感的卧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陌生的、俯瞰城市的繁华景观。这不是她的家,也不是贺铮的公寓。
她身上穿着一件陌生的、质地极好的男士丝质睡袍,宽大得离谱。昨晚的衣服不知所踪。
一个荒谬又可怕的猜想攫住了她。她该不会……真的和那个陌生男人……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推开。昨晚那个男人——沈屹,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衬得肩宽腿长,气质清贵。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看到秦浅醒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醒了?喝点水。”他的声音和昨晚一样低沉好听,此刻听在秦浅耳中却让她头皮发麻。
“这是哪里?你……你是谁?”秦浅抓紧了身上的睡袍领口,声音沙哑,带着警惕和慌乱。
“我家。”沈屹言简意赅,顿了顿,补充,“沈屹。昨晚你向我求婚,我答应了。这里是你作为沈太太的新家。”
“沈……太太?”秦浅像是被这个词烫到,猛地往后缩了缩,“你开什么玩笑!昨晚我喝醉了!那都是胡话!不作数的!”
“胡话?”沈屹微微挑眉,走到一旁的斗柜前,拿起两个红色的小本本,走过来,递到秦浅面前。
秦浅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两本结婚证。封面上烫金的国徽和“结婚证”三个字刺痛了她的眼睛。她颤抖着手接过,翻开。里面,并排贴着她和沈屹的照片。照片上,她眼睛有些红肿,头发微乱,表情呆滞,显然是醉得不轻;而沈屹,则是一副平静淡漠的模样。登记日期,赫然就是昨天。
“这……这怎么可能?”秦浅难以置信地抬头,“民政局晚上也开门?而且我……我根本没有印象!”
“特殊渠道,加急办理。”沈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昨晚情绪比较激动,坚持要立刻结婚,我只好想办法满足你的要求。”
“我坚持?我……”秦浅语塞,她完全断片了,根本记不清后来发生了什么。
“如果你不信,”沈屹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一段视频,递给她,“你自己看。”
秦浅迟疑地接过手机。视频画面有些晃动,但很清晰,背景赫然是民政局的大门(虽然周围很暗,但招牌灯亮着)。画面里,她死死拽着沈屹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脸上泪痕未干,却异常执拗地对着镜头(或者说是对着办理手续的工作人员方向)哭喊:“我就要今天结婚!现在!立刻!马上!你不娶我,我就不走了!哇——”
声音凄厉,行为幼稚得像耍赖的孩子。而沈屹则被她拽着,好脾气地(至少画面看起来如此)搂着她的腰防止她摔倒,一边低声哄着:“好,结,马上就结。别闹,小心摔着。”一边配合着工作人员的要求,拿着她的证件(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证件怎么会在他手里!)办理手续。
视频里还能听到工作人员无奈又好笑的声音:“这位女士,您冷静一点,很快就好了……沈先生,您确认自愿与秦浅女士结为夫妻吗?”
沈屹的声音清晰平稳:“我确认。”
然后就是按手印,盖章。最后,她似乎终于折腾累了,靠在沈屹怀里,手里攥着刚拿到手的结婚证,嘴里还嘟囔着“我有家了……”,然后眼皮一搭,睡了过去。沈屹稳稳地抱着她,对工作人员点头致意,转身离开。
视频到此结束。
秦浅拿着手机,石化当场。脸上火烧火燎,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社死,绝对的社死现场!她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么丢人现眼、不可理喻的事情!
“看完了?”沈屹收回手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现在相信了?”
秦浅捂住脸,从指缝里发出绝望的声音:“……信了。”证据确凿,铁证如山,由不得她不信。
“那……那我们现在就去离婚!”她猛地放下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昨天我喝醉了,神志不清,这婚姻无效!我们立刻去民政局!”
“离婚?”沈屹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他微微蹙眉,看着秦浅,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秦浅,结婚不是儿戏。既然结了,就是一辈子。”
“可那是意外!是错误!”秦浅急了。
“对我来说,不是意外,也不是错误。”沈屹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股清冷的气势让秦浅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昨晚你拉着我的手,让我娶你的时候,我很清醒。我答应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他的目光太深,太沉,里面蕴含的东西让秦浅看不懂,却莫名心悸。
“可是……我们根本不认识!”秦浅试图讲道理。
“现在认识了。”沈屹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立场毫不动摇,“我是沈屹,你的丈夫。你是秦浅,我的妻子。这就够了。”
“不够!”秦浅几乎要抓狂,“沈屹,沈先生!拜托你清醒一点!我们就是两个陌生人,因为一场荒唐的醉酒乌龙绑在了一起!这根本不正常!对你对我都不公平!”
“公不公平,我说了算。”沈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反驳的强势,“秦浅,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抱着我说,‘和我结婚,我会对你好的’。” 他复述着她醉酒时的“承诺”,语气平淡,却让秦浅羞愤欲死。
“我……我那都是醉话!”秦浅词穷。
“我当真了。”沈屹看着她,一字一句,“所以,离婚,不可能。你可以慢慢适应你‘沈太太’的新身份。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缺什么告诉张姨,或者直接告诉我。”
他说完,不再给秦浅反驳的机会,转身朝门口走去:“洗漱用品在浴室,新的衣服在衣帽间,自己选。早餐准备好了,收拾好下来吃。”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对了,你的东西,今天会有人去贺铮那里全部取回来。以后,那里和你再没关系。”
门轻轻关上,留下秦浅一个人呆坐在奢华却冰冷的大床上,看着手里那本沉重的结婚证,欲哭无泪。
她这算什么?刚出虎穴(贺铮的背叛),又入……这看起来比虎穴更麻烦、更诡异的“狼窝”?
这个沈屹,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这么轻易就答应一个醉鬼的求婚?还如此强势地不容反悔?
秦浅脑子里一团乱麻,宿醉的头疼和眼前这荒谬绝伦的现实让她几乎窒息。她抓起那杯温水,一口气喝干,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平息了身体的燥热,却平息不了心底的惊涛骇浪。
她低头,再次看向结婚证上并排的名字和照片。
秦浅。沈屹。
这两个名字,被一个廉价的易拉罐拉环和一场荒唐的醉酒,绑在了一起。
而那个叫沈屹的男人,似乎并没有打算松开这个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