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在市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的一间模拟室内进行。房间布局按照吴启明卧室的比例和关键物品位置进行还原:同样的木质靠背椅,同样高度和位置的墙钩,同样的球形锁卧室门,同样的床头雕花细节。房间一角架设了多台高清摄像机,从不同角度记录整个过程。
到场的有郑峰、陈宇、赵博及其技术助手,支队领导,以及锦绣社区的一位副主任和物业经理钱磊。气氛有些肃穆,大家都屏息凝神。
赵博作为主要操作和讲解者,站在房间中央。“各位领导,同事,我们今天要模拟还原的,是吴启明在独自一人的情况下,如何完成现场发现的捆绑状态,并最终形成卧室密室的过程。我们的模拟基于现场勘查的所有物证痕迹、法医检验结果、以及电子数据恢复得到的行为模式信息。”
他首先展示了关键的“道具”:与现场同型号的尼龙绳,几条女式内裤(新购),一件类似的女式米黄衬衫,假发,以及一小卷深蓝色的高强度钓鱼线(与现场发现的微量纤维材质颜色一致)。
“第一步,模拟异装与初步准备。”赵博请一位身材与吴启明相近的同事(穿着紧身衣,面部打码)扮演“死者”。在镜头下,“扮演者”穿上女式衬衫和一条红色内裤,戴上长假发。“根据电脑浏览记录和日记,吴启明通常会先进行异装,这可能是他进入特定心理状态的前奏。”
“第二步,布置‘机关’。”赵博拿起那卷深蓝色钓鱼线,“这是模拟的关键之一。我们假设,吴启明事先将钓鱼线的一端,用特殊的方法固定在卧室门内侧的锁舌联动机构上。”他走到门边,演示了一种利用锁舌侧面缝隙和细小胶粒临时固定的方法,非常隐蔽,关门时不会影响锁舌正常弹出,但从内部可以拉动。“另一端,”他走到床头雕花缝隙处,“穿过这个缝隙,然后……系在什么地方呢?”
他拿起一根稍长的绳索,将其一端系在墙上的钩子位置。“这是模拟挂在墙钩上的颈部主绳。我们将钓鱼线的游离端,打一个活扣,套在这根主绳上,位置大致在当人坐在椅子上、绳索绷直时,位于颈部附近的高度。这样,钓鱼线就通过这个活扣,间接连接了颈部主绳和门锁。”
“第三步,自我捆绑。”扮演者坐在椅子上。赵博指导他,如何利用椅子结构,先捆绑脚踝(活结),再捆绑腰部和大腿(活结),最后捆绑手腕——手腕的绳结是特殊的,一端留出较长,可以用牙齿辅助拉紧并打结。整个过程,扮演者虽然动作稍慢,但确实可以独立完成,印证了绳结“可自缚”的特性。
“第四步,连接颈部绳索并设置安全点。”扮演者将颈部主绳(已连接钓鱼线活扣)绕过自己颈部前方,打上一个活结(同样可用牙齿辅助调整松紧),然后将绳子的另一端挂到墙钩上。“此刻,钓鱼线从门锁,穿过房间,通过活扣连接在颈部主绳上,形成一个潜在的联动。”
赵博解释:“根据法医检验,吴启明口腔内有绳索纤维,说明他可能用牙齿调整过颈部或其它部位的绳结。钓鱼线的活扣设计,也允许他用牙齿进行微调,确保连接有效但不过紧。”
“第五步,进入状态与意外触发。”扮演者坐直,让颈部绳索承受一部分头部的重量,轻微后仰。赵博示意他模拟因缺氧开始产生意识模糊,身体出现不自觉的轻微痉挛或后仰动作。
就在这时,关键的场景发生了:由于扮演者身体的轻微后仰和下沉,颈部主绳被拉紧、下拉。通过活扣连接在颈部主绳上的钓鱼线,也随之被拉动!
镜头特写门锁。只见那根深蓝色的钓鱼线瞬间绷直,带动锁舌联动机构向内一缩——咔哒!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实验室内格外清晰。卧室门内侧的锁舌按钮,竟然自动跳起,然后锁舌在弹簧作用下弹出,稳稳地扣入了门框上的锁孔!
门,被从内部“锁”上了!
“成功了!”赵博的声音带着克制不住的激动。“这就是密室形成的原理!一个简单的物理机关。当吴启明在性窒息过程中,因缺氧导致意识模糊或晕厥,身体放松、下滑或后仰,颈部绳索承受的力发生变化,通过钓鱼线传递,触发了事先设置好的锁舌机关,完成了最后的‘密室’伪装!”
他继续推演:“晕厥或失去意识后,颈部绳索因为身体重量持续压迫,导致窒息加深,最终死亡。同时,无意识的动作可能踢翻了附近的水盆(模拟现场卫生间门口翻倒的红盆),或者他事先在卫生间进行的某种准备(如使用润滑剂、清洗)未关好水,加上地漏被堵,最终导致客厅积水。”
整个模拟过程清晰、合理,每一个环节都有现场发现的物证或痕迹作为支撑:口腔内的绳索纤维、锁舌和床头的微量钓鱼线纤维、活结捆绑、可自缚的绳结、卫生间的水渍和特殊润滑剂成分……
观看实验的社区副主任和物业经理钱磊看得目瞪口呆,尤其是听到那一声“咔哒”的锁门声时,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释然。
支队领导带头鼓起了掌。“好!非常精彩!证据扎实,推理严密,实验成功!这才是我们警察该有的专业态度!”
陈宇补充道:“这个实验完美解释了密室的形成。结合我的尸检,尤其是颅内和眼球的出血发现,可以确定吴启明是在性窒息过程中,因缺氧晕厥,颈部持续受压导致窒息死亡,同时可能因颅内血管异常(Terson综合征指向)诱发了颅内出血,加速了死亡进程。这是一起不幸的意外。”
郑峰走到模拟房间中央,面向镜头和在场众人,总结道:“至此,吴启明死亡一案的所有疑点,均已得到科学、合理的解释。不存在他杀,不存在灵异,不存在红衣女鬼。有的,只是一个长期被孤独和痛苦折磨的老人,以一种隐秘且危险的方式寻求慰藉,最终不幸发生了意外。所谓的‘凶宅’传说,源于多年前一起被讹传的工伤事故,与本案毫无关系。”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而有力:“此案告诉我们,真相往往隐藏在细节与专业之中,而非流言与想象之内。破除迷信易,理解人心难。希望这个结论,能让死者安息,也让生者引以为戒,多关注身边人的心理健康。”
实验视频和完整的证据链报告,经过上级批准后,以适当方式向社区代表和物业进行了通报,并通过官方渠道发布了案件情况说明,强调科学调查结果,澄清谣言。
笼罩在锦绣三期上空的“红衣女鬼索命”、“五行法阵”的阴云,在确凿的实验证据和清晰的专业解释面前,迅速烟消云散。小区的生活逐渐回归平静,只是17栋102室,暂时仍然空置着,等待着新的主人,或许也等待着一段完全不同的、充满阳光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