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舟离职后,将一份更为详尽的证据包,通过匿名邮件发给了华晟科技的人力资源总监、纪检监察部门以及几位核心高管。这份证据包里,除了她已经公之于众的内容,还包括了许静帮忙进行音视频增强处理后的庆功宴完整录像(声音更清晰,画面更稳定),以及她在工会期间收集到的、关于楚明远在工会经费使用上的一些模糊不清的账目记录(她无法核实,但可作为线索)。
她没有提出任何要求,只是陈述事实,附上证据。
这些证据,尤其是那份清晰的录像和完整的骚扰截图链,成了压垮楚明远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周后,华晟科技内部发布了正式的红头文件通报:
“经查,原技术部副主任、工会主席楚明远,在职期间,存在严重违反职业道德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对下属员工进行言语及行为骚扰、在公开场合发表不当言论诋毁公司领导、在工会经费管理中存在不规范操作等问题……其行为严重违背公司价值观,损害公司形象,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经公司研究决定,即日起解除与楚明远的劳动合同,予以辞退。”
通报措辞严厉,定性清晰。虽然没有点明“性骚扰”这个词,但“对下属员工进行言语及行为骚扰”以及“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在知情者眼里,已经足够明确。
楚明远被正式扫地出门。没有体面的告别,没有离职补偿(严重违纪辞退),只有一纸冰冷的解聘通知和人力资源部催促他尽快回来办理离职手续、清理个人物品的电话。
这还没完。
华晟科技在本市乃至行业内的规模都不小,这件事虽然公司内部极力控制影响,但“元旦晚会大屏幕公开处刑”、“离职员工群发PPT实锤骚扰领导”这样劲爆的八卦,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行业内悄然流传开来。尤其是那个“虾仁”ID和神秘投屏的操作,更是增添了传奇色彩。
很快,楚明远发现,他投出去的简历全部石沉大海。一些相熟的朋友或前同事,接到他的求助电话时,也变得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甚至有一次,他好不容易得到一个面试机会,面试官在最后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您之前在华晟科技离职,具体是什么原因呢?”
楚明远含糊其辞,试图解释为“内部斗争”、“被人陷害”。
面试官点点头,没再多问。但面试结束后,楚明远透过没关严的门缝,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声音:“……就是他,华晟那个骚扰女下属、还被当众放视频的……简历做得再漂亮也没用,哪个公司敢要这种定时炸弹?”
门内的声音很低,却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楚明远耳中。他站在空旷的走廊里,浑身发冷,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整个行业孤立和抛弃的恐惧。五十三岁,中年失业,背着一个如此不堪的污点,他的职业生涯,几乎被判了死刑。
行业封杀,无声无息,却比任何正式的惩罚都更令人绝望。
与此同时,江晚舟开始了她的新生活。
她并没有急着找工作,而是给自己放了一个短暂的假期,整理心情,梳理这半年来惊心动魄的经历。许静陪着她,两人去了邻近的城市短途旅行,在山野间徒步,在古镇里闲逛,让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假期结束后,她开始投简历,面试。这一次,她选择公司的标准更加明确:企业文化、团队氛围、管理规范性。
在一次面试中,面试官是位干练的女性HR总监。常规问题结束后,对方看着她简历上“华晟科技”短短半年的工作经历,问道:“江小姐,你在华晟的工作时间不长,能说说离职的原因吗?”
这个问题江晚舟早有准备。她没有回避,也没有情绪化,用冷静、客观的语气,简要叙述了她在华晟遭遇职场骚扰以及后续的反击过程。她重点强调了自己如何冷静收集证据、如何分析形势、如何在保护自己的前提下寻求解决办法,以及最后如何果断处理、干净利落地离开。
她没有刻意渲染自己的“受害”身份,而是突出了自己在极端压力下的应变能力、取证意识、风险评估和果断决策的能力。
HR总监听得很认真,中间没有打断。等江晚舟说完,她沉吟片刻,问道:“这段经历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江晚舟想了想,回答:“意味着一次残酷的职场教育,也意味着一次深刻的自我成长。它让我认识到职场阴暗面的存在,但也让我更加确信,面对不公和侵害,隐忍和逃避不是办法,需要用智慧和勇气去应对,并保护好自己。同时,它也让我更加看重一个健康、公正、尊重员工的工作环境。”
HR总监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赏的神色:“很坦诚,也很有力量。说实话,你处理这件事的方式,展现出的缜密、冷静和韧性,远超很多工作多年的职场人。这不仅仅是反抗骚扰,更是一次成功的危机处理和项目执行——目标明确,计划周详,执行到位,善后干净。我们公司很需要这种有勇有谋、抗压能力强的年轻人。”
一周后,江晚舟收到了这家公司的录用通知。职位是市场部专员,但薪酬待遇和发展空间,都比华晟科技当初给她的要好得多。
在新公司入职的第一天,部门经理特意跟她聊了聊,最后说:“HR总监跟我提过你之前的经历。别担心,在这里,任何让你感到不适的言行,你都可以直接向上反馈,我们有明确的制度和渠道。欢迎加入。”
坐在崭新的工位上,窗外阳光明媚。江晚舟打开电脑,登录系统,开始熟悉新工作。周围的同事友善而忙碌,氛围开放而高效。
她知道,过去的阴影不会完全消失,但那场风暴已经过去。她凭借自己的力量,穿越了荆棘,不仅惩戒了施害者,更获得了真正的成长和更好的起点。
楚明远在行业的泥潭中挣扎沉沦,而她,已在新的天空下,展翅前行。
因果报应,有时来得迟,但终究会到。而一个人的勇气和智慧,也终究能为自己劈开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