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一年一度的员工广场舞大赛,在工会的操办下热热闹闹地结束了。后勤保障部的大妈们凭借一曲改编版的《最炫民族风》拔得头筹,楚明远作为工会主席,在颁奖典礼上满面红光,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感谢领导支持,表扬员工参与,一派和谐景象。
比赛结束后的周五下午,工会办公室里弥漫着轻松的气氛。王大姐提议:“这次活动搞得这么成功,楚主席也辛苦了,咱们工会自己人是不是该小小庆祝一下?一起吃个饭?”
几个老员工纷纷附和。楚明远正好走进来,听到这话,脸上笑意更浓:“庆祝什么,都是大家辛苦。不过既然大家有兴致,那行,今晚我请客,咱们找个地方,简单聚聚!”
“楚主席大气!”一片欢呼。
江晚舟正低头整理着活动的剩余物资,听到这话,心中一动。机会来了。一个楚明远警惕性最低、最容易酒后吐真言的场合。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略带腼腆的笑容:“楚主席,王姐,这次活动我也跟着学到了很多,能和大家一起庆祝就很好。我知道新天地那边有家本帮菜馆,味道不错,价格也实惠,要不……我去定位子?”
她的态度主动又谦逊,完全是一副想融入集体、为领导分忧的懂事下属模样。楚明远很受用,大手一挥:“行,小江你去安排。就咱们工会这几个人,再加两个这次活动出力多的干事,包厢,安静点。”
“好的楚主任。”江晚舟应下,转身就去打电话订位。背对众人的瞬间,她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晚餐定在晚上六点半。江晚舟提前到了餐馆,检查了包厢环境。包厢不大,一张圆桌,可以坐十个人左右。她看似随意地选了一个背对装饰墙、侧面有盆栽遮挡的角落位置。这个角度,既能将主位上的楚明远纳入视线,又不容易被其他人特别注意。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一个不起眼的文件管理APP。里面藏着一个许静推荐给她的灵眸摄像头的控制软件。许静是UP主,经常需要多角度拍摄,这种便携式高清摄像头她有好几个,功能强大,连接手机APP后,可以远程控制开关、变焦、录音。出发前,江晚舟借口要还许静一本书,去了她家一趟,拿到了这个伪装成钢笔形状的摄像头。
趁着其他人还没到,江晚舟快速将“钢笔”别在了盆栽朝向主位的那片宽大绿叶后面,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能清晰地拍到楚明远的脸和上半身。连接手机,测试。APP界面上实时传来清晰的画面和音频信号。很好。
她刚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楚明远就带着王大姐、李哥等人到了。
“小江来得早啊。”楚明远今天似乎心情极好,脱下外套,自然地坐在了主位。
“应该的,楚主任。”江晚舟微笑着给他倒上热茶。
人陆续到齐,菜也上来了。几杯啤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烈。楚明远作为主角,被众人轮流敬酒,恭维话不绝于耳。
“这次活动这么成功,全靠楚主席领导有方!” “就是,组织得井井有条,上面杨总都表扬了呢!” 楚明远脸上泛着红光,来者不拒,笑声爽朗。酒精和恭维,正在迅速瓦解他平日戴着的谨慎面具。
话题渐渐从工作聊到生活,又从生活滑向更随意的方向。几杯酒过后,楚明远的话明显多了起来,开始开一些自以为幽默、实则充满低级趣味的黄腔。几个男同事嘿嘿笑着附和,女同事则略显尴尬地低头吃菜或玩手机。
江晚舟坐在角落,小口抿着茶杯里的茶水,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略显拘谨的微笑,仿佛只是个不善言辞的年轻后辈。她的耳朵却竖得尖尖的,口袋里的手机贴着大腿,能感觉到摄像头正在持续工作,记录下包厢里的一切。
“楚主席,我再敬您一杯!”一个年轻的男干事举杯,“祝您步步高升,明年说不定就是楚总了!”
这句话像是无意中戳到了什么。楚明远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仰头干了杯中酒,把杯子重重一放,舌头似乎有点打结:“高升?呵呵……哪有那么容易。”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王大姐打圆场:“哎呀,小年轻就是会说话。楚主席在工会这么多年,劳苦功高,大家心里都记着呢。”
楚明远摆摆手,没接王大姐的话,反而看向坐在角落的江晚舟。他的眼神因为酒精而有些浑浊,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小江啊,你也敬我一杯。这次活动,你也算……出了点力。”
江晚舟端起茶杯站起来:“楚主任,我以茶代酒敬您。谢谢您给我在工会学习的机会。也祝您……”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平稳,“事业顺利,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楚明远重复了一遍,忽然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怨气,“心想事成个屁!有些人,坐在那个位置上,就他妈不想让别人好过!”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惊愕地看着突然爆粗口的楚明远。
江晚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剧烈跳动起来。来了!她稳住呼吸,保持着端茶杯的姿势,轻声问,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不解和小心翼翼:“楚主任,您是说……?”
酒精和长期积压的怨愤,终于在“步步高升”这个诱因下决堤。楚明远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完全不顾场合,指着虚空,唾沫横飞:
“杨政!除了他还有谁?去年那个副总位置,本来就该是我的!论资历,论对公司的贡献,他一个半路出家的,凭什么跟我争?不就是会拍马屁,会搞关系吗?坐在一把手位置上,处处给我使绊子,卡预算,挑毛病!他算个什么东西!”
“楚主席,您喝多了……”李哥连忙起身想劝阻。
“我没喝多!”楚明远一把推开李哥的手,脸色涨红,“我心里清楚得很!他杨政就是看我不顺眼,怕我上去了威胁他的位置!我呸!小人!只会玩弄权术的小人!”
他越骂越难听,言辞激烈,把对杨政的不满、鄙夷、乃至人身攻击都倾泻而出。包厢里其他人面面相觑,如坐针毡,谁也不敢接话,更不敢劝阻。王大姐脸色发白,不停地使眼色。
江晚舟放下茶杯,坐回座位,低垂着眼睑,掩去眸底深处冰冷的锐光。口袋里的手机持续传来细微的震动感,那是摄像和录音功能正在全力工作的提示。楚明远此刻每一句充满怨恨的咒骂,每一个狰狞的表情,都被清晰地记录下来。
这,就是她等待的,能直接点燃杨总怒火的、最致命的实锤。
楚明远骂了足足五六分钟,似乎才稍稍发泄完,喘着粗气坐下。包厢里陷入一种尴尬的死寂。没人说话,只有火锅咕嘟咕嘟翻滚的声音。
最后还是王大姐硬着头皮开口:“那什么……时间也不早了,明天还上班呢。楚主席,您看……”
楚明远揉了揉太阳穴,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挥挥手:“行,散了吧。那个……小江,”他又看向江晚舟,“你去把单买了,多少钱,明天……明天哥哥给你报销。”
“哥哥”这个词,配合着他酒后油腻的笑容和意有所指的眼神,再次让江晚舟胃里一阵翻腾。她面上不动声色,点点头:“好的楚主任,您慢走。”
楚明远被李哥扶着,摇摇晃晃地先走了。其他人也匆匆告辞,似乎都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江晚舟最后走出包厢,去前台结了账。收好发票,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返回包厢,取回了那支别在盆栽后的“钢笔”。指尖触摸到冰冷的金属外壳,她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踏实。
走出餐馆,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驱散了包厢里沾染的酒气和浑浊。江晚舟站在霓虹灯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APP。
屏幕上,回放着刚才录下的视频。画面清晰,楚明远那张因愤怒和酒精而扭曲的脸,他挥舞的手臂,他口中不断喷出的对一把手杨政的恶毒咒骂,还有最后那句充满暗示的“哥哥给你报销”……每一帧,每一句,都清清楚楚。
她关掉视频,保存,云端加密备份。然后,她抬起头,望着城市璀璨却冰冷的夜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所有的拼图,都齐了。
性骚扰的文字截图,肢体接触的指控记录,职场打压的证据,黄色图文链接,对上级充满怨恨的私下录音,以及今晚这场精彩绝伦的、可以直接公开播放的“酒后吐真言”实况录像。
楚明远,你的面具,你的权势,你自以为是的掌控游戏……就到此为止了。
接下来,该我选择时机,为你精心策划一场盛大的“公开处刑”了。
江晚舟迈开脚步,走进地铁站汹涌的人流。她的背影挺直,步伐坚定,再没有初入职场时的彷徨,也没有被打压时的隐忍,只有一种风暴来临前,冰冷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