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别墅区的灯光零星亮着,虫鸣唧唧,显得格外寂静。石九如同一道没有实质的影子,从山坡的伪装点滑下,再次利用那根保留的枯木桥,悄无声息地翻入别墅院内。动作比前两次更加熟练流畅,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他没有走一楼卫生间,那里可能需要再次撬锁。他选择了二楼主卧卫生间外那个空调平台。雨水管在夜色中泛着微光,他攀爬而上,落在狭窄的平台上。主卧卫生间的窗户,和他上次潜入时观察到的一样,是那种老式插销,而且似乎因为不常使用,插销有些松动。
他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取出那把他磨了又磨的柴刀,刀身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幽冷的寒光。他没有用刀去撬,而是将薄而坚韧的刀尖,小心翼翼地插入窗户缝隙,找到插销的位置,轻轻向上一拨。
“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可闻。石九的动作顿住,屏息凝神,侧耳倾听卧室内的动静。只有均匀沉重的鼾声传来,没有丝毫变化。
他缓缓推开窗户,没有发出任何摩擦声。窗台不高,他双手一撑,身体便如狸猫般翻了进去,落地无声。卫生间里弥漫着沐浴露和一种廉价香水的混合气味。他站稳身形,柴刀反握在手中,刀背贴着小臂。
主卧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冯天豪四仰八叉地躺在大床上,被子被踢到一边,露出满是肥肉的肚腩。他睡得正沉,鼾声如雷,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空气混浊。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似乎是来了条短信,微弱的光映亮了他半边油腻的脸。
石九的目光扫过房间。衣帽间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他没有急于动手,而是再次确认了房间内没有其他人气息,然后,他才像捕食的猎豹般,从卫生间门口,贴着墙壁的阴影,无声而迅捷地移动到床尾,再绕到冯天豪所睡的这一侧。
他的影子,被床头灯拉长,投射在墙壁和冯天豪的身上。
冯天豪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鼾声停顿了一下,眉头皱了皱,含糊地咕哝了一句梦话,翻了个身,变成侧躺,背对着石九的方向。
石九等的就是这个姿势。他不再犹豫,一步上前,左手闪电般伸出,不是去捂嘴(距离和角度不合适),而是五指如钩,猛地扣住冯天豪的下巴和脸颊,向自己怀里一带,同时右手中的柴刀划出一道凄冷的弧线,从冯天豪侧颈的后方、枕骨下沿与颈椎连接的薄弱处,狠狠地、精准地斜劈了进去!
“噗嗤!”
一声闷响,如同利刃切开厚实的皮革。刀锋深深嵌入,切断了颈动脉、气管和部分颈椎。冯天豪的身体猛地一挺,双眼骤然睁开,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剧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被血沫堵塞的怪响。他想挣扎,但石九扣住他脸颊的手如同铁钳,柴刀造成的致命伤瞬间剥夺了他大部分的行动能力。鲜血如同喷泉般从颈侧巨大的伤口中飙射出来,溅湿了床单、墙壁,也溅了石九一手一脸。
石九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如手术刀。他维持着劈砍的姿势几秒钟,直到冯天豪身体的抽搐停止,瞳孔彻底涣散,才缓缓抽回柴刀。更多的血涌了出来。
他没有擦拭脸上的血,而是迅速将冯天豪的尸体翻转过来,使其仰面朝上。他扯开冯天豪身上那件丝质睡袍的衣襟,露出肥硕的胸膛。在左胸心脏位置的上方,果然有一个青黑色的、张牙舞爪的蝎子纹身,栩栩如生,约莫有成年男人的手掌大小。
贺鸿儒交代过,要取“信物”。石九理解的信物,就是这独特的纹身皮肤。
他换了个握刀姿势,用刀尖对准纹身的边缘,准备下刀剥取。柴刀不够锋利细腻,但以他的手劲和对力量的控制,足以完成这项血腥的工作。
然而,就在他刀尖即将刺入皮肤的刹那——
“啊——!!!天豪!!!”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从卧室门口传来!一个穿着睡衣、头发散乱、约莫四十多岁的女人(并非石九之前见过的年轻女伴)冲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似乎是刚从楼下拿上来的水杯。她显然是被刚才的动静或血腥味惊醒了(可能睡在隔壁客卧),此刻看到床上的惨状和满身是血的石九,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杯子“啪”地摔碎在地上。
“杀人啦!救命啊!!!”女人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转身想往外跑。
石九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在女人尖叫响起的瞬间,他已经像扑击的恶狼般窜了出去!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血色的残影。女人刚跑到卧室门口,石九已经从后赶上,左手一把捂住她的嘴,将她的尖叫堵回喉咙,右手柴刀横挥!
刀锋划过女人的脖颈,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雨。女人的身体软软倒下,双眼圆睁,充满了恐惧和不甘,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很快便没了声息。她是冯天豪的妻子,今晚本来不在,或许是临时回来,又或许是冯天豪刻意隐瞒,贺鸿儒的资料里没有她。
石九松开手,任由女人的尸体滑倒在地。鲜血从她脖颈的伤口汩汩流出,在地毯上迅速蔓延开来,与冯天豪床上流下的血汇合。
卧室里充满了浓烈的血腥味。石九急促地喘息了两下,不是累,而是肾上腺素剧烈分泌后的生理反应。他看了一眼两具尸体,又侧耳倾听。别墅里死寂一片,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但他突然注意到,二楼走廊另一头,那间他上次查看过的、应该是客卧的房间,原本从门缝下透出的微弱夜灯光线,不知何时,熄灭了。
石九的心脏猛地一缩。
有人。而且,醒了,关了灯。
是那个司机?不,司机没留下。是保姆?保姆今天不在。那么……只能是……孩子?资料里提到冯天豪有个女儿,刚上小学。
石九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和警惕。他提着滴血的柴刀,脚步极轻地走出主卧,来到走廊上。客卧的门紧闭着,门缝下漆黑一片。
他缓缓伸出手,握住了客卧的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轻轻拧动——门没锁。
他猛地推开门,同时身体向侧面一闪,防备可能的袭击。
客卧里一片漆黑,借着走廊透入的微光,只能看到一张儿童床,床上被子隆起,似乎有人蜷缩在里面睡觉。房间里很安静。
但石九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房间靠墙的一个大衣柜。衣柜的门,微微敞开了一条缝,缝隙里,是比房间更深的黑暗。
他没有去看床上,而是径直走向衣柜。他的脚步很轻,但在这死寂的、弥漫着血腥味的别墅里,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紧绷的神经上。
在距离衣柜还有两步时,他停下。他能感觉到,衣柜里面,有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以及压抑到极致的、幼童的抽泣声。
石九站在那里,柴刀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浅色的地毯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他脸上和手上的血已经开始干涸,紧绷的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痛。主卧里两具尸体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顺着门廊飘过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衣柜里的抽泣声停了,只剩下那种濒临崩溃的、极致的恐惧带来的颤抖。
石九缓缓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那双浑浊的、此刻却冰冷如万年寒冰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属于“石久根”的微弱光影,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属于杀戮工具的逻辑:目击者,必须清除。贺老板交代的任务,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他伸出手,猛地拉开了衣柜的门!
衣柜里,一个穿着粉色睡衣、大约六七岁的小女孩,像受惊的小兽般蜷缩在角落,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巴,大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和无边的恐惧,正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门口这个浑身浴血、手持利刃的恶魔。
石九看着这双眼睛,动作没有任何停顿。他举起柴刀,刀锋在黑暗中闪过最后的寒芒,朝着那娇小的、颤抖的身躯,劈了下去。
女孩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尖叫,只有一声短促到极致的、被扼杀在喉咙里的闷哼。
刀锋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残忍。
石九拔出刀,看着小女孩软倒的身体,以及衣柜里迅速蔓延开的、与成人相比显得稀薄却同样刺眼的血色。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比如劈开了一块木头。
他回到主卧,无视地上冯天豪妻子的尸体,走到床边,开始完成他未竟的工作。他用柴刀,仔细地、近乎笨拙地,将冯天豪胸前那块带有蝎子纹身的皮肤,连同一部分皮下脂肪,一起剥取了下来。血淋淋的一团,被他用事先准备好的一块塑料布包好,塞进帆布包。
然后,他走进主卧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就着冰冷的水,快速冲洗了脸上、手上和柴刀上的血迹。水流带着淡红色的血丝,流入下水道。他扯下几条毛巾,擦干身体和刀,将毛巾扔进浴缸。
做完这一切,他如同来时一样,从二楼卫生间的窗户翻出,沿着雨水管滑下,翻过栅栏,收起枯木桥,将其扔进远处的草丛,然后像一道真正的幽灵,融入了后山浓密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别墅重归死寂。只有浓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在夜风中无声弥漫。主卧、走廊、客卧衣柜……三处生命消逝的现场,共同构成了“10·23”灭门案那令人发指的血色图景。
而带走纹身皮肤的石九,在冰冷的河水中洗净了最后一丝外露的血迹,换上了干净衣服。他点燃一支从贺鸿儒那里得到的香烟,深深地、满足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回头望了一眼别墅的方向,那里依旧漆黑一片,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他完成了贺老板交代的任务。他用三条人命(或许在他意识里,那个小女孩不算一条完整独立的“人命”,只是“隐患”),换来了恩情的“报答”,和此刻手中这支香烟带来的、短暂而虚幻的安宁。
从老实农民石久根,到黑煤窑苦工,再到被“拯救”的沙场看守老石,直至此刻,冷血完成灭门惨案、手上沾满无辜者鲜血的杀手石九——人性的沦丧与异化,在这栋血色别墅里,画上了最黑暗、最彻底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