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栅之后 无声屠夫与末日清算
第5章 煤窑炼狱,麻木求生
字数:2,331 | 更新时间:2025-12-13 1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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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负着“杀人犯”的罪名,石九不敢走大路,不敢住店,不敢与任何人有多余接触。他像一只受惊的野狗,昼伏夜出,沿着铁路、山沟、荒野,漫无目的地向南流浪。饿了,捡拾田地里的剩菜烂果,或偷点地里的红薯玉米;渴了,喝溪水沟渠;困了,就蜷缩在桥洞、废弃窑洞、秸秆堆里。最初的恐惧渐渐被更具体、更折磨人的东西取代:饥饿、寒冷、病痛,以及无时无刻不笼罩着他的、对被发现、被抓住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语言,在这段完全与社会隔绝的流浪中,变得愈发无用,也愈发累赘。他越来越少开口,甚至在心里,也逐渐停止了思考。活下去,像动物一样本能地寻找食物、水源和隐蔽处,成了他全部的世界。那双原本只是粗糙的手,在扒拉垃圾、挖掘野菜根茎、攀爬躲避的过程中,磨出了更多老茧,指关节因为长期受凉和过度使用,开始出现变形和隐痛。

流浪了大半年,他衣衫褴褛,形销骨立,几乎到了极限。在一个同样偏僻的山区县,他无意中听两个拾荒的嘀咕,说深山里有个“黑窑”,专招不明身份的人下井挖煤,管吃管住,给现钱,不问来历。

这对他来说,不啻于一根救命稻草。不问来历,就是最大的诱惑。

他按照模糊的指引,找到了那个隐藏在深山坳里的黑煤窑。几排低矮肮脏的工棚,一个堆满煤矸石的巨大场地,一个黑洞洞的、不断吐出黑乎乎人影的井口。空气里弥漫着煤尘、汗臭和劣质烟草的味道。工头是个满脸横肉的独眼龙,打量他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工具。

“能干活?有力气?”工头问。

石九用力点头,伸出自己虽然消瘦但筋骨毕露的手臂。

“叫什么?哪儿人?有身份证吗?”

石九摇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音节,表示没有,说不清。

工头咧嘴笑了,露出黄黑交错的牙齿。没有身份,说不清来历,正是他最欢迎的“好劳力”。“行,留下吧。一天管三顿,住工棚,工钱一个月一结,不过得扣掉饭钱住宿钱。下井挖煤,按车算钱,偷懒就没饭吃。懂?”

石九再次用力点头。

就这样,他留了下来,成了黑煤窑里无数个没有名字、只有编号的“煤黑子”之一。他的生活被压缩成最简单的循环:天不亮被吼起来,喝一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领一个冰冷的窝头,戴上几乎没有任何防护的头灯,走进那个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井口。在低矮、潮湿、闷热、充满瓦斯和煤尘的巷道里,佝偻着身体,用镐头、铁锹,一锹一锹地挖掘着黑色的煤炭,装进矿车。呼吸着混浊有毒的空气,汗水混合着煤灰,在身上结成厚厚的硬壳。矿井随时可能塌方、透水、瓦斯爆炸,死亡是悬挂在每个矿工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干满十几个小时,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爬出井口,在唯一的水管下冲掉最表层的黑灰(更深层的煤渍早已浸入皮肤纹路),领到两个硬邦邦的馒头和一点咸菜,回到挤满汗臭和鼾声的工棚,倒头就睡。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工钱?微薄得可怜,而且经常被以各种名目克扣:工具损耗费、安全帽费、甚至“管理费”。反抗?工头和监工手里有棍棒、皮鞭,甚至土枪。逃跑?深山老林,人生地不熟,而且窑主和当地某些势力有勾结,抓回来就是一顿往死里打,杀鸡儆猴。

在这里,人不是人,是消耗品,是会说话、能挖煤的牲畜。尊严、人格、希望,这些词太过奢侈。石九沉默地承受着一切。高强度的劳动和极度的营养不良,让他更加瘦削,但肌肉却在残酷的压榨中变得异常致密,尤其是上肢和腰背的力量,在狭窄巷道里日复一日的挖掘和拖拽中,被锤炼得惊人。他的语言能力几乎完全退化,除了必要的工作指令和求饶,他不再说话。眼神越来越空洞,像两口干涸的深井,映不出任何光彩。

唯一能让他死水般的眼神泛起一丝微弱波澜的,是烟。

黑煤窑里,劣质、辛辣、甚至掺杂着不明物质的烟丝卷成的烟卷,是硬通货,是奢侈品,也是这些行尸走肉般的人们,在无尽黑暗和痛苦中,仅存的一点精神慰藉。石九很快染上了烟瘾。那辛辣刺喉的烟雾吸入肺中,带来的短暂眩晕和麻木,能让他暂时忘记井下的危险、身体的疼痛和灵魂的空洞。他对自己极度吝啬,但偶尔得到一点微薄的“奖励”或捡到别人抽剩的烟头,他会躲到没人的角落,用那双布满厚茧、指甲缝里嵌满黑煤的手,颤抖而珍惜地点燃,深深吸上一口,然后闭上眼睛,让烟雾在胸腔里停留很久,再缓缓吐出。那一刻,他脸上会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的、甚至是幸福的神情。香烟,成了连接他与“活着”这种感觉的,最后也是最脆弱的一根细线。

几年时间,在黑煤窑暗无天日的煎熬中流逝。石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或许只是靠着动物般的求生本能。他变得更加沉默,更加麻木,对环境的变化和人际的互动几乎失去反应,只剩下对食物、饮水、睡眠和香烟的最原始需求。他从一个被命运欺压的老实人,被这口人间炼狱,逐渐锻造成了一具沉默、坚硬、只知生存的躯壳。人性在极致的剥削和隔绝中,被一点点磨灭。

直到某一天,窑里来了几个穿着体面、看起来像是老板模样的人,在工头和监工的陪同下,下井“视察”。石九像往常一样,埋头挖煤,对身边经过的人毫无反应。然而,其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却在经过他身边时,特意停下脚步,看了他一会儿,还拿起他刚挖出的一块煤,掂了掂。

石九没有抬头,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和工头、监工看牲口般的目光不同,那目光里似乎带着一点……评估?好奇?

几天后,他被单独叫到了工头那间相对“干净”的办公室。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也在,正是贺鸿儒。

贺鸿儒看着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递过来一支包装精致的香烟——不是黑煤窑里的劣质烟卷。

“兄弟,受苦了。”贺鸿儒说,语气诚恳,“我看你干活实在,是个能吃苦的人。我这里有个正经沙场,缺人手,活比这里轻,钱比这里多,也安全。管吃管住,按月发钱,绝不拖欠。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显得推心置腹,“我不管你过去是干什么的,从哪里来。在我那儿,只要你肯干,你就是干净的工人。怎么样,跟我走?”

石九愣住了。他浑浊的眼睛看着那支递到面前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香烟,又缓缓抬起,看向贺鸿儒那张带着笑容的、看起来颇为真诚的脸。几年来,第一次有人用“兄弟”称呼他,第一次有人对他说“受苦了”,第一次有人递给他好烟,第一次有人……许诺给他一个“干净”的身份和相对正常的生活。

那支烟,和那番话,像一道微弱却刺眼的光,骤然照进了他黑暗如铁、麻木已久的世界。

他没有犹豫,或者说,他早已失去了犹豫的能力。他伸出那双黑乎乎、指甲开裂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支烟,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然后,他对着贺鸿儒,用力地、笨拙地、幅度很大地点了点头。

贺鸿儒脸上的笑容加深了,拍了拍他沾满煤灰的肩膀。“好,收拾一下,跟我走。”

石九没有什么可收拾的。他几乎赤着身子,跟着贺鸿儒离开了那个吞噬了他数年光阴的黑煤窑。他没有回头。他不知道,自己正从一个可见的炼狱,走向另一个更为精巧、也更为致命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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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栅之后 无声屠夫与末日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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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悬疑灵异犯罪 悬疑
王牌杀手“石九”落网,震惊全市。然而看守所内,传说中的凶神却是个瘦小木讷、见人谄笑的老头。法医沈墨初奉命介入,透过案卷与观察,揭开双重人生的骇人真相:一个被妻子背叛、被同乡出卖、在黑煤窑淬炼成铁的老实人,如何被伪善的“恩情”塑造成冷血屠夫。当杀戮的指令下达,潜伏的杀机在别墅绽放血色,无辜者的泪水与凶手的麻木同样冰冷。十年逃亡,一朝入笼。铁栅之后,无声的屠夫与崩溃的“恩主”,终将迎来法律那声终结一切的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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