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事件后的几天，姜未晞和贺知远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姜未晞在宿醉头痛和得知自己“光辉事迹”（据林小雨添油加醋描述）的巨大羞耻中，鸵鸟般躲了贺知远两天。晨读打卡找借口没去，英语课也刻意坐得离他远了点。贺知远倒是没什么特别反应，照常上课，只是看她的眼神里，总带着点让姜未晞头皮发麻的、似笑非笑的意味。

直到高数期中考试的阴影逼近。

姜未晞看着课本上天书般的微积分符号，再看看自己那本记得满满当当、却依然云里雾里的笔记，感受到了深深的绝望。她高中理科就弱，大学高数更是要命。而期中考试就在下周。

挣扎许久，她硬着头皮，在微信上敲了贺知远。

【姜未晞：学长，在吗？】 【远：？】 【姜未晞：那个……你高数学得怎么样？】 【远：还行。有事？】 【姜未晞：能不能……帮我补一下？就这周末，有偿！请你吃饭！喝奶茶！】 消息发出去，姜未晞紧张地盯着屏幕。

过了一会儿。 【远：哦。】 【远：原来金刚拳同桌也有求人的时候。】 姜未晞脸一热，忍着怼回去的冲动，发了个可怜巴巴的猫猫表情包。

【远：行吧。周六下午，图书馆老地方。】 【远：记得带全课本、笔记、作业，还有脑子。】 姜未晞：“……”最后一句是多余的！

周六下午，图书馆自习区。姜未晞摊开书，正襟危坐。贺知远准时出现，今天穿了件浅灰色毛衣，显得清爽又……有点好看。他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扫了一眼她面前堆得小山一样的资料。

“开始吧。”他言简意赅，拿过她的高数课本和笔记。

补习过程，充分证明了贺知远“毒舌”的本性并未因答应帮忙而改变分毫。

“这道题，我周三上课不是讲过类似的？换个问法就不会了？”他指着姜未晞作业本上一个鲜红的叉，眉头微蹙。 姜未晞缩了缩脖子：“我……忘了。” “忘了？”贺知远抬眼看她，眼神里写着“你是在逗我？”，“狗还说再也不吃屎了，谁信？” 姜未晞：“……你能换个比喻吗？！”还有，谁是狗！ 贺知远嗤笑一声，不再废话，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唰唰写起来。“看这里，关键是把微分方程转换成标准形式，然后套用这个公式……”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握笔的姿势标准有力，字迹流畅飘逸。讲解时逻辑清晰，深入浅出，比高数老师讲得更容易理解。姜未晞一开始还因为他的毒舌而愤愤，渐渐就被他的思路吸引，认真地听起来。

偶尔走神，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落在他一开一合、吐字清晰的薄唇上，落在他随着书写而微微凸起的腕骨上……

“看题，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答案？”贺知远头也不抬，凉凉地说了一句。

姜未晞像被抓包一样，慌忙移开视线，耳根发热，心跳莫名快了几拍。“谁看你了！我是在思考！”

“思考出这道题的答案是‘看我’？”贺知远挑眉。

姜未晞：“……你闭嘴！”

斗嘴归斗嘴，补习的效果却出乎意料的好。贺知远不仅帮她理清了思路，还押了几类他认为必考的大题题型，让她重点练习。时间在笔尖沙沙声和偶尔的低声争论中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差不多了。”贺知远合上笔帽，揉了揉眉心，“把我圈的那几道题吃透，及格应该没问题。想拿高分，还得看你考场发挥。”

姜未晞看着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和被他标注得花花绿绿的课本，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是真的在很认真地教她，尽管嘴上从不饶人。

“谢谢。”她小声说，这句道谢真心实意。

贺知远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让他平日张扬的眉眼柔和了不少。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也比平时低柔了些，“请我喝奶茶就行。现在。”

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深秋的风带着凉意，姜未晞裹紧了外套。路过学校宣传栏时，她看到一张海报——市中心跨年烟花秀，时间就在期末考试后。

“听说今年的烟花特别好看。”她随口说了一句。

走在她旁边的贺知远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顿，侧头看她：“想看？”

姜未晞点点头：“嗯，还没在现场看过大型烟花呢。”

贺知远沉默了几秒，然后状似随意地开口：“考完试……一起去看？”

姜未晞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转头看他。贺知远目光看着前方，侧脸线条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耳根似乎……有点红？

“就……当是补习的额外报酬。”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带着点刻意维持的随意。

姜未晞的手指蜷缩在外套口袋里。一起……去看烟花？这算是……约会吗？

“好、好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干，“如果……如果考完试没事的话。”

“嗯。”贺知远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变得有些粘稠，有些温热。

后来，高数考试如期而至。拿到卷子的那一刻，姜未晞几乎要惊呼出声——贺知远押中的那几类大题，真的以极高的相似度出现在了试卷上！她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埋头奋笔疾书。

考试结束，姜未晞走出考场，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她第一时间想给贺知远发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却犹豫了。说什么？谢谢？会不会太刻意？

最终，她只发了一句：【考完了。】 【远：嗯。】 【姜未晞：你押的题……很准。】 【远：意料之中。】 【姜未晞：……】 还是这么欠揍。但姜未晞看着那简短的对话，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高数考完后，其他科目的压力接踵而至。姜未晞发现自己其他几门课也岌岌可危，不得不投入更多时间复习。贺知远似乎也忙了起来，篮球队有集训，还有别的考试。

两人偶尔在微信上聊几句，话题多是关于考试。烟花之约，谁都没有再提，仿佛只是那天傍晚一个随口的、被风吹散的约定。

直到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寒假正式开始。姜未晞拖着行李准备回家时，才忽然想起，她和贺知远约好的烟花，好像就在今晚。

她站在宿舍楼下，看着陆续离校的人群，摸出手机，点开贺知远的聊天窗口。对话框还停留在昨天，他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终，只是发了一句： 【我回家了。寒假快乐。】 然后关掉了手机，拖着箱子，汇入了离校的人流。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发出那条消息时，贺知远正站在男生宿舍的阳台上，看着市中心的方向，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购票软件“跨年烟花秀双人票”的确认页面。

他等了很久，没有等到关于烟花的任何消息。只等来了一句“回家了”。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晌，手指在取消订单的按钮上悬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烟花很美。但好像，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