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语课在李老师雷厉风行的作风下，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小组讨论、随机提问、课堂小测……每一样都让C班众生叫苦不迭。而姜未晞的“苦难”，因为身边坐着个贺知远，更是加倍。

贺知远在课堂上的表现，完美契合了他“英语需要重修”的人设——听力练习时走神，被点名读课文磕磕绊绊，小组讨论时贡献寥寥，大部分时间要么转笔，要么撑着脸看窗外，偶尔和姜未晞视线对上，还会懒洋洋地挑一下眉，用口型问：“干嘛？”

姜未晞最初还抱着“或许他真能帮点忙”的微弱期望，几次课后彻底死心。这家伙就是个来混学分、顺便捉弄她的纨绔子弟！自己居然还因为他身上的味道好闻而有过一瞬间的动摇？简直是耻辱！

新仇旧恨堆积，姜未晞决定反击。

机会出现在一次关于“社交媒体利弊”的课堂讨论上。李老师让大家分组准备，五分钟后就某个观点做简短陈述。姜未晞和贺知远，以及前排两个女生自动成了一组。

讨论时，贺知远依旧是一副“你们说，我听着”的散漫姿态，偶尔嗯啊两声。姜未晞一边和前排女生交流，一边用眼角余光瞥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五分钟到，李老师开始随机点名小组上台。

姜未晞的心脏怦怦跳起来。当李老师目光扫向他们这一组时，她深吸一口气，忽然举起手，声音清脆：“老师，我们组贺知远同学对这个问题有很独到的见解，他想代表我们组发言！”

一瞬间，整个教室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贺知远身上。

前排的两个女生惊讶地回头看他。贺知远本人似乎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姜未晞，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搞什么？

姜未晞回以无辜又“鼓励”的眼神，用口型说：“上啊，同桌，展示你‘深厚’的英语功底。”

她笃定贺知远会出丑。让他也尝尝当众丢脸的滋味！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贺知远同学？那就请吧。”

众目睽睽之下，贺知远慢吞吞地站了起来。他挠了挠那头标志性的炸毛短发（今天没抓，显得柔软了些），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属于“学渣”被突然点名的懵懂和为难。

姜未晞心里暗爽，坐等好戏。

然而，贺知远走到讲台旁，站定，面向全班，清了清嗓子。

开口的瞬间，姜未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再是平时那种刻意放慢、带着怪异口音的英语，而是流畅、自然、语速适中的标准美音。发音清晰，连读弱读运用得不着痕迹，用词虽然不算特别高深，但准确地道，逻辑清晰地从“社交媒体的即时性带来的信息茧房风险”谈到“算法推荐对多元观点交流的潜在抑制”，短短两分钟，观点明确，论述有条理。

不仅姜未晞傻了，全班都安静了。连李老师严肃的脸上都露出一丝惊讶，随后是赞许。

贺知远说完，微微颔首，走下讲台。经过姜未晞身边时，他脚步微顿，偏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点笑意说：“降维打击，怕你用高级词汇听不懂，特意用了简单句式和单词。不用太感动，同桌。”

姜未晞：“！！！”

她张着嘴，看着贺知远施施然坐回座位，那副懒散的样子仿佛刚才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是另一个人。前排一个女生忍不住回头，压低声音对姜未晞说：“未晞，你不知道吗？贺知远学长原来应该在大三A班的！他英语超好的，听说雅思早考了7.5呢！是因为上学期篮球队比赛受伤住院，才错过了期末考，不得不来重修……”

后面的话姜未晞已经听不清了。

A班？雅思7.5？英语超好？

那他之前在她面前装什么小白？！“How are you”都念不对？！还让她教他发音？！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被愚弄的愤怒席卷了她，但在这愤怒之下，又隐隐冒出一点别的、更复杂的情绪——他明明英语那么好，却配合着她幼稚的“How are you”练习？他说的“降维打击”、“怕你听不懂”……

“姜未晞同学。”李老师的声音把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

姜未晞一个激灵，站起来：“到！”

“你举手很积极，看来对这个问题也思考颇深。”李老师看着她，“下节课的Presentation（课堂展示），就由你和贺知远同学搭档，围绕‘网络暴力’主题，准备一个十分钟的英文展示。好好准备。”

姜未晞眼前一黑。Presentation！还要和贺知远搭档！

“老师，我……”她想挣扎一下。

“有问题？”李老师眼神扫过来。

“……没有。”姜未晞蔫了。

下课铃响，姜未晞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收拾书包。贺知远已经收拾好，单手拎着包，站在过道等她。

“怎么，被李老师钦点，不高兴？”他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姜未晞抬起头，瞪着他，眼圈有点发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你耍我很好玩是不是？英语那么好，装什么装！”

贺知远看着她泛红的眼角，顿了顿，脸上的玩笑神色收敛了些。“没想耍你。”他说，“只是觉得，你好像不太喜欢跟英语好的人一起练习？之前看你跟其他人对话也挺紧张的。我菜一点，你是不是压力小点？”

姜未晞愣住。

“而且，”贺知远移开视线，摸了摸鼻子，“你教我‘library’怎么念的时候，样子还挺……可爱的。”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姜未晞听清了。

脸颊瞬间爆红，刚才那点委屈和愤怒奇异地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手足无措的慌乱。“谁、谁可爱了！你少胡说八道！”

贺知远看着她炸毛的样子，眼里重新漾开笑意：“行，不可爱，是凶，特别凶，金刚拳吧。”

“你！”姜未晞又气又羞，抓起书包砸他。

贺知远笑着躲开，顺势接过她的书包：“走吧，金刚拳同桌，商量一下Presentation的事儿。周末有空吗？图书馆？”

姜未晞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把自己的书包随意地甩在肩上，步伐轻松。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理出了一点头绪。

他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至少，他注意到她跟英语好的人对话会紧张。至少，他说她教他念单词的样子……可爱。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周末，图书馆。因为完全忘了Presentation这回事、毫无准备的姜未晞，在贺知远“你不是吧连提纲都没写？”的诧异目光和随后“哟，周末忙着蹦迪呢？”的毒舌补刀中，再次深刻体会到——这人果然还是很讨厌！

但当他无奈地叹口气，把一本厚厚的参考资料推到她面前，说“算了，现在开始弄，我帮你理框架”时，姜未晞看着窗外落在他侧脸上的阳光，和他专注翻阅资料的修长手指，忽然觉得，这种“讨厌”，好像掺杂了太多她无法定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