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债务分期，微信上的“债主”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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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神”的对话框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
这反而让他更焦灼。像等待另一只靴子落地。他草草洗漱，挤地铁去公司，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敲代码时几次敲错，被组长提醒了一次。午休时，他对着手机银行和几个借贷APP算了又算，越算心越沉。就算分期，每个月也是他难以承受的数额。
直到下午快下班，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欧神：「？」
一个简单的问号。
程述赶紧回复：「欧小姐，我在。关于分期……您看怎么合适？」
欧神：「每月三万，十九个月。零头最后结清。有困难？」
每月三万。程述倒吸一口凉气。他税后月薪一万八，扣除房租、基本生活费和给家里的钱，能剩下五千已经是极限。三万……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艰难地打字：「欧小姐，三万我目前……可能有些吃力。能不能……再少一点？两万，或者两万五？我可以多做兼职，尽快还！」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程述的心一点点往下坠。也许对方终于不耐烦了，也许这才是正常的反应，昨天的“好说话”只是错觉。
加班到晚上九点，肚子饿得咕咕叫，他习惯性地想点个最便宜的炒饭。手机又震了。
欧神：「吃了吗？」
程述一愣，回：「还没。」
欧神：「你看起来像没吃。」
程述：“……”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对方看不到。
欧神：「地址发我。」
程述不明所以，但还是把公司地址发了过去。半个小时后，外卖电话打到他手机，是一份丰盛的日料定食，配汤和小菜，包装精致，一看就不便宜。外卖单上没有价格，只有备注：债主投喂。
紧接着，欧神的微信进来：「外卖到了吧？债抵饭钱，从分期里扣一百。」
程述看着眼前热腾腾的、远超他日常消费水平的食物，心情复杂到无以复加。扣一百？这顿饭实际价格恐怕不止。这算什么？债主的怜悯？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施压？
他打字：「欧小姐，这太破费了。我……」
欧神：「吃饭。凉了伤胃。明天把第一期三万转我。卡号发你了。」
命令式的口吻，却又夹着那句“凉了伤胃”。程述闭上嘴，默默打开餐盒。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他饿极了，也顾不得许多，大口吃起来。味道很好，是他很久没尝过的“好的味道”。
第一期三万，他把自己所有存款集中起来，又问关系最好的同事临时借了五千，凑齐转了过去。转账附言：第一期还款。
欧神秒收，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又发来一句：「今晚还加班？BUG写完了吗？」
程述看着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老实回答：「还在改。估计要熬一会儿。」
欧神：「哦。我车有个新功能想找你测试，回头约时间。（其实是邀约借口）」
程述：“……” 测试新车功能？他一个追尾她车的程序员？这理由找得也太敷衍了。但他没戳穿，只回：「好的，欧小姐。」
债务关系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维系着。欧静笙似乎并不过分催促还款，但总会在奇怪的时间点发来微信。有时是深夜一句「还没睡？」，有时是中午一张她自己的午餐照片（显然比程述的泡面豪华得多），配文「看看，这才叫饭」。甚至有一次，程述感冒在朋友圈隐晦地哀叹了一句，第二天就收到了同城快递送来的感冒药和维生素，依旧是“债抵药钱，扣五十”。
程述从最初的惶恐、窘迫，渐渐变得有些麻木，甚至偶尔会对这种古怪的“关怀”产生一丝疑惑。这位欧小姐，到底想干什么？
为了尽快还债，程述真的开始找兼职。周末去快餐店打工，晚上有空就注册了外卖骑手，下班后接几单。那天周末晚上，他刚送完一单写字楼的外卖，穿着来不及换下的骑手制服，提着快餐箱从电梯出来，在宽敞明亮的大堂里，迎面碰上了一群人。
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男女，正说笑着往外走。其中一个男人目光扫过程述，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夸张的、带着讥诮的笑容。
“哟，这不是程述吗？”男人走上前，故意上下打量他，“怎么，公司倒闭了？改行送外卖了？这制服……挺合身啊。”
程述认出来了，是之前合作过一个项目，对他各种技术方案挑刺，最后被他用数据怼回去的客户公司小头目，姓赵。两人有过节。
程述不想纠缠，低头想绕过去。“赵先生，我还有单子要送。”
赵某却侧身挡住他，声音提高了些，引得他的同伴都看了过来。“别急着走啊。听说你前段时间惹了麻烦？是不是经济困难了？早说啊，看在以前合作过的份上，我公司缺个打杂的，工资嘛，肯定比你送外卖强点，哈哈！”
他的同伴也发出低低的笑声，目光像针一样扎在程述身上。难堪和愤怒烧灼着程述的胃，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发作，债务压身，他需要这份兼职。
就在他准备强行离开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麻烦让让。”
欧静笙不知何时出现在大堂另一侧，她今天穿着简单的黑色连衣裙，外面披了件米色风衣，手里拎着个小手袋，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朝这边走来。
赵某显然也认出了欧静笙，态度立刻变了，笑容变得谄媚：“欧小姐？这么巧！您也……”
欧静笙没看他，目光落在程述身上，扫过他手里的外卖箱和身上的制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走到程述身边。
下一秒，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她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搂住了程述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程述身体一僵，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清冽的香水味。
欧静笙抬眼，看向脸色僵住的赵某，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我男朋友，体验生活，你有意见？”
男朋友？！
程述脑子“轰”地一声。赵某更是张大了嘴，看看程述，又看看欧静笙，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男、男朋友？欧小姐，您开玩笑吧？他……他一个送外卖的……”
“送外卖怎么了？”欧静笙挑眉，搂着程述肩膀的手没松，反而微微收紧，“法律规定了，我欧静笙的男朋友不能送外卖？还是说，你对我的择偶标准，有什么指教？”
“不敢不敢！”赵某额头冒汗，连忙摆手，“是我眼拙，是我不会说话！程、程哥，对不住，对不住！您忙，您忙！”说完，赶紧拉着同伴灰溜溜地走了。
大堂里恢复安静。欧静笙这才松开手，退开半步，看向还处于石化状态的程述。
“走了。”她说，转身往外走。
程述如梦初醒，赶紧跟上去。“欧小姐，刚才……谢谢。”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您为什么……说我是您男朋友？”
欧静笙脚步没停，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不然呢？说你是我债户，他更得起劲。”她语气随意，“那种人，踩低捧高，给他个他够不着的身份，最快。”
理由充分，但程述总觉得哪里不对。他看着她平静的侧脸，想起她刚才搂住自己时，掌心传来的、并不那么平静的温度。
“还有，”欧静笙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他，夜风吹起她鬓边的发丝，“兼职可以，别影响正职。你还得靠正职赚钱还我债呢，程、程、哥。”
最后三个字，她带着点揶揄的语调说出来，让程述耳根一热。
“另外，”她拉开车门前，补充了一句，“那顿饭，扣一百太便宜你了。改扣两百。下期还款记得多转一百。”
黑色轿车驶离。程述站在夜风里，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手里还提着外卖箱。肩膀似乎还残留着被她搂过的触感，以及那句“我男朋友，体验生活”。
债主的“关怀”，似乎越来越超出他的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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