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追尾事故，天降横“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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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灯。
他踩下刹车，思维却还陷在那个该死的、怎么也查不出的BUG里。前方一辆车的尾灯模糊成一片氤氲的光晕。
直到“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车身的震动，将他彻底拽回现实。
程述脑子里“嗡”地一声，所有疲惫瞬间被冰冷的恐慌取代。他急忙踩死刹车，拉上手刹，手指有些发颤地解开安全带。完了。他看见前车流畅低矮的车身线条，以及那个即使在夜色中也闪烁着低调奢华的标志——一个他只在汽车杂志和网络上远远瞻仰过的车标。具体型号他认不出，但“贵得离谱”几个字已经自动在脑海里加粗标红。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推开车门，踉跄着跑到两车相接处。预料中的金属扭曲、漆面破碎……并没有那么惨烈。他的卡罗拉前杠瘪了一块，大灯罩裂了蛛网纹。而前车，那辆线条优美的超跑，车尾保险杠明显凹陷了一块，漆面也刮花了。
但最让程述瞳孔地震的，不是维修费可能的天文数字，而是那凹陷的引擎盖上，居然稳稳地“坐”着一只巴掌大的、塑料的、玩具小马。小马昂着头，色彩鲜艳，在跑车冷硬的线条衬托下，荒诞得像一个精心设计的玩笑。追尾的紧张感和荒诞感奇妙地混合在一起，让他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前车的驾驶座车门被推开。一只踩着精致高跟鞋的脚先落地，然后，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出来。女人看上去很年轻，大概二十四五岁，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休闲西装，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下颌。她没看程述，先走到车尾，弯腰仔细看了看碰撞处，又伸手把那只玩具小马拿了下来，指尖轻轻拂过小马的头。
程述喉咙发干，准备好的道歉和保险说辞在舌尖打转，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对、对不起！我……我全责！走我的保险，我……”
女人这时才转过头看他。路灯的光线落在她脸上，照出一张极为明艳动人的面孔，眉眼深邃，皮肤白皙得像上好的瓷器。但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预想中的愤怒或刻薄，反而带着一丝……探究？她的目光扫过程述那辆灰扑扑的卡罗拉，又落回他因熬夜和焦虑而格外憔悴的脸上，停留在他眼下的青黑。
然后，她开了口，声音清澈，语气里有一种奇特的笃定：“你昨晚熬夜写BUG了？”
程述：“……啊？”
他怀疑自己幻听了，或者疲劳过度出现了认知偏差。车祸现场，天价豪车，车主问的第一句话是……你熬夜写BUG了？
见他懵着，女人扬了扬手里的小马，似乎觉得他的反应有点意思，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看你这样子，标准程序员猝死前兆。疲劳驾驶？”
程述的脸腾地一下热了，是窘迫，也是被戳中现状的狼狈。“我……抱歉，是我的全责。真的非常对不起！您看怎么处理？报警，还是等保险公司？”他语速很快，试图用流程掩盖慌乱。
“嗯，我全责。”女人点点头，重复了一下他的话，却没什么情绪起伏。她拿出手机，对着碰撞处拍了几张照片，又看了看周围环境。“这里挡路，先把车挪到旁边应急车道。”
程述像个提线木偶，依言照做。两辆车停到路边，他手心已经全是冷汗。女人打了个电话，声音简洁：“王叔，我追尾了。位置发你，叫个拖车，还有，让4S店的人直接过来定损。”
挂断电话，她倚着自己的车门，再次看向程述。夜色渐深，车流从他们旁边滑过。“你叫什么？”
“程述。程序的程，叙述的述。”
“程述。”她念了一遍，名字在她舌尖似乎打了个转。“我是欧静笙。安静的静，笙歌的笙。”
接下来的等待时间对程述来说是煎熬。他不敢多问，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自己的存款、信用卡额度，以及那点可怜的交强险和第三方责任险能覆盖多少。当4S店穿着制服的专业人员到场，拿着平板电脑和检测仪器仔细检查后，报出一个数字时，程述感觉自己的血液好像瞬间凉了。
“欧小姐，初步定损，后保险杠总成更换，漆面修复，雷达校准……配件需要从德国调货，工时费加在一起，预估维修费用在五十七万左右。”
五十七万。
程述眼前一黑，扶住了自己卡罗拉冰凉的车门才能站稳。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砸碎了他所有的侥幸。他工作三年，省吃俭用，存款不到十万。家里父亲重病，每个月还要寄钱回去。五十七万……对他而言，几乎是无法想象的巨债。
欧静笙听完报价，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点了点头。她转向面如死灰的程述，似乎思考了一下。
程述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欧小姐……我、我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保险……保险可能不够。能不能……分期？我可以打欠条，按银行利息算，我一定还！”他语无伦次，尊严在巨大的债务面前被碾得粉碎，但他必须争取。
欧静笙安静地听他说完，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因为急切和羞愧而微微发红的脸，看着他紧紧攥着的、指节发白的手。
就在程述以为对方会冷笑，会拒绝，会用看蝼蚁一样的眼神看他时，欧静笙却点了点头。
“可以。”
程述猛地抬头。
“加个微信吧。”欧静笙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语气平常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分期方案我们微信上聊。先把车拖走，我让人送你回去。”她指了指旁边不知何时停下的另一辆黑色轿车。
程述彻底懵了。预想中的狂风暴雨没有来，甚至没有一句责备。只有一只玩具小马，一句关于BUG的询问，和一句轻飘飘的“可以分期，先加微信”。
他机械地扫码，发送好友申请。欧静笙的微信名叫“欧神”，头像就是那只色彩鲜艳的玩具小马。
“通过一下。”她说。
程述手抖着点了通过。
“回去早点休息，别真的猝死了。”欧静笙收起手机，转身走向来接她的车，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他，路灯在她身后勾勒出修长的剪影。“哦，对了，程述。”
程述心脏一紧。
“下次别疲劳驾驶了。”她说完，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黑色轿车无声滑入车流。拖车也载着那辆受伤的超跑和他可怜的卡罗拉离开。程述独自站在渐渐冷清下来的路边，夜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手机屏幕还亮着，是刚通过的微信对话框，顶部是“欧神”，和那只咧嘴笑的卡通小马头像。
五十七万的债务，像一座凭空压下的山。
但债主的反应，却比这笔债务本身，更让他觉得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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