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玥回国了。带着名校金融硕士的文凭，和一家国内顶尖投行的录用通知书。她没有立刻回家乡，而是先在上海入职，安顿下来。直到工作逐渐步入正轨，她才在一个周末，回到了阔别近两年的城市。

她没有通知赵淑芬，而是先约见了徐律师，将最新情况告知，并确认了手中关于那套公寓产权证明文件的完整性和有效性。购房合同、父亲婚前账户的全额付款流水凭证、房产证上只有她一人名字——铁证如山。

然后，她拨通了赵淑芬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赵淑芬，声音沙哑而疲惫，听到沈清玥回来，并没有多少惊喜，反而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破罐破摔的尖锐：“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在国外乐不思蜀，忘了这个家了！”

“赵姨，我回来处理一些事情。明天方便吗？我想去看看爸爸的墓，另外，关于我名下那套公寓，有些手续需要办理，可能需要您这边配合一下。”沈清玥语气平静，公事公办。

听到“公寓”两个字，赵淑芬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些，声音也提了起来：“公寓？什么手续？那房子…清玥，不是阿姨说你，你爸爸刚走那会儿，家里那么困难，你一声不响就跑了，学费生活费一点没操心。现在你工作了，有能力了，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看志伟哥也没个正经住处，阿姨想着…”

“赵姨，”沈清玥打断她，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那套公寓是我的个人财产，与父亲的遗产无关，如何处置是我的权利。明天上午十点，我在公寓那里等您，我们见面谈吧。”

不等赵淑芬回应，她挂了电话。

第二天上午，沈清玥提前到了公寓。这套位于市中心的小户型公寓，因为一直委托中介打理出租，保持得还算整洁。她刚开门进去没多久，赵淑芬就来了，不是一个人，还拖着满脸不情愿的赵志伟。

不过一年多不见，赵淑芬的变化让沈清玥都有些意外。她瘦了很多，眼窝深陷，皱纹深刻，以往精心打理的头发有些干枯毛躁，穿着一件半旧的羽绒服，早已没了当初“沈太太”的体面。只有那双眼睛，在看到沈清玥时，迸发出一种混合着怨恨、不甘和最后疯狂的亮光。

赵志伟则耷拉着脑袋，眼圈发黑，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进屋就找了个椅子瘫坐下玩手机。

“清玥，你现在是出息了，在大上海工作，眼里还有我这个阿姨吗？”赵淑芬一进门，就扯开了嗓子，不再伪装，“这房子，你说你的就是你的？你爸爸买的！用的是我们夫妻共同财产！我跟他结婚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房子理应有我一份！你现在想独吞？没门！”

果然，开始胡搅蛮缠了。沈清玥早有预料，她走到客厅的小圆桌旁，那里放着她带来的一个文件袋。

“赵姨，关于这套房产的权属，我想我们有必要求证于法律和事实，而不是凭感觉。”沈清玥从文件袋里抽出第一份文件，摊开在桌上，“这是购房合同。签署日期，是XXXX年X月X日。那时，我父亲和您，尚未登记结婚。”她指了指合同末尾的日期和签字。

赵淑芬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但立刻强辩：“那又怎么样？可能是用后来的钱补的！或者是赠与你之后，用了我们婚后的收入还贷！”

“这套公寓是全款购买，不存在贷款。”沈清玥抽出第二份文件，是银行的转账凭证复印件，上面清晰显示，在合同签订后三日，从沈国栋名下某个账户，向开发商账户一次性转账了全部房款。“付款账户，是我父亲婚前的个人储蓄账户，资金流水显示，这笔钱来源于他婚前公司的分红和投资收益。与您，没有任何关系。”

她又拿出第三份文件，是房产证复印件，权利人一栏，只有“沈清玥”一个人的名字。“房产自始登记在我一人名下，从未变更。根据《民法典》相关规定，父母在子女婚前为子女出资购买房屋，登记在子女一人名下的，视为对子女个人的赠与，属于子女的婚前个人财产。”

沈清玥将文件一一摆好，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赵淑芬：“赵姨，法律事实很清楚。这套房子，是我父亲在我婚前赠与我的个人财产，不属于他与您的夫妻共同财产，更不属于他的遗产。您无权主张任何权利。”

赵淑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没想到沈清玥准备得如此充分，证据链如此完整。她擅长的是道德绑架和情感操控，面对这样条理清晰的法律证据，一时语塞。但她不甘心，这是她现在能看到的、最后一块可能咬下来的肥肉。

“你…你胡说！你就是不想给我们母子活路！”赵淑芬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变得尖利刺耳，指着沈清玥的鼻子，“沈清玥！你别忘了，我是你爸法律上的妻子！我伺候了他那么多年，没有我，他能走得那么安心？你现在翅膀硬了，就想把我们扫地出门？你还有没有良心！这房子，于情于理，都该有我的份！你要是不给，我就去告你！去你单位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不孝女，霸占遗产，欺负继母！”

她开始撒泼，这是她最后的武器。

沈清玥不为所动，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等赵淑芬喊得有些喘了，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人：“赵姨，如果您坚持要诉诸法律，或者采取其他不当手段，我尊重您的权利。但我也必须提醒您。”

她从文件袋里拿出最后一份东西，是一封盖着律师事务所鲜红印章的律师函。

“这是我的律师，就您可能提出的关于本房产的任何无理主张，以及您过往及今后可能对我进行的诽谤、骚扰等行为，发出的正式律师函。如果您继续纠缠，甚至散布不实言论，损害我的名誉，我将不得不采取法律措施，以‘诬告陷害’、‘侵犯名誉权’等事由，对您提起反诉。”

她将律师函轻轻推过去：“另外，关于我父亲生前最后一段时间所受到的‘照顾’，以及某些可能涉及不当得利甚至其他问题的行为，我手上也保留了一些资料和证人证言。如果一切非要摆在法庭上，让法官和所有人都来评判，我也没有意见。只是到时候，失去的恐怕就不只是一套与您无关的房子的‘幻想份额’了。”

沈清玥的话，字字清晰，句句如刀。尤其是最后关于“父亲生前照顾”的暗示，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赵淑芬虚张的气焰。她想起了贺振东他们，想起了那“十元礼金”背后的无声指控，想起了玄关里那些未拆封的护理用品…如果这些被捅到法庭上…

赵淑芬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她看着桌上那些冰冷的文件，又看看眼前这个眼神锐利、神态冷静的继女，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碾压般的无力感和恐惧。这个女孩，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被电话轻易哄骗回国、在葬礼上茫然无助的留学生了。她手里拿着法律，心里藏着利刃，步步为营，早就挖好了坑等着自己跳。

一旁的赵志伟似乎也被这气氛吓到，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妈…算了…走吧…”

赵淑芬最后狠狠地瞪了沈清玥一眼，那眼神里有怨毒，有挫败，更有一种大厦将倾的绝望。她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公寓门。赵志伟赶紧跟上。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沈清玥站在原地，看着桌上摊开的文件，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手心里，微微有些汗湿。

这一局，彻底终结了赵淑芬所有的妄想。法律和证据，是她最坚固的盾牌，也是她最锋利的矛。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赵淑芬母子仓皇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老旧小区的拐角。

父亲，您看到了吗？属于我的东西，我守住了。伤害您的人，也正一步步走向她应得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