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沈清玥埋头学业和赵淑芬焦灼等待中悄然流逝。沈清玥以优异的成绩毕业,顺利拿到了学位证书,并开始着手投递简历,目标明确地瞄准国内几家知名金融机构。复仇并未让她迷失,反而让她更清楚自己需要什么——独立的经济能力,和足以保护自己及所爱之人的力量与见识。
而赵淑芬这边,日子却不太好过。赵志伟被开除后,找工作处处碰壁,高不成低不就,索性宅在家里打游戏,啃着母亲那点老本和保险理赔金度日,脾气也变得暴躁易怒,时常和赵淑芬争吵,埋怨她出的馊主意害自己丢了体面的工作。那笔三百万保险金,因为赵志伟失业和日常开销,已经消耗了不少。赵淑芬一边心疼钱,一边又眼巴巴地指望着吴天豪那笔连本带利的还款,那是她“钱生钱”梦想的第一笔果实,也是缓解眼下经济压力和证明自己“投资眼光”的关键。
约定的还款日终于到了。
赵淑芬一大早就给吴天豪打电话,语气是刻意调整过的温和:“吴老板啊,我是赵淑芬。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合同上写的那笔款子,到期了。你看方不方便,今天把本金和利息一起处理一下?利息就按咱们说好的算。”
电话那头,吴天豪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客气,甚至带着点歉意:“哎呀,赵大姐,真是不好意思。我这边…唉,出了点意外。那批外贸订单,对方公司临时出了问题,货款一直没结进来。我这边的资金链一下子断了,工人的工资都差点发不出来。您看…能不能再宽限一个月?就一个月!等货款一到,我立刻连本带利给您打过去,一分不少!利息我可以再多算一点!”
赵淑芬心里“咯噔”一下,但还能维持镇定:“吴老板,这不太合适吧?合同写得很清楚,今天到期。我这边也等着钱用呢。你那货款,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这个…我也说不准,对方在走破产程序,估计得拖一阵。”吴天豪的语气更加为难,“赵大姐,您行行好,再宽限宽限。我厂子在这里,又跑不了,您还怕我赖账不成?”
话说到这个份上,赵淑芬也不好逼得太紧,以免撕破脸。她勉强同意再宽限半个月,并“提醒”吴天豪,逾期利息要按天计算。
半个月后,吴天豪的电话打不通了。
赵淑芬慌了,拉着赵志伟按照合同上的地址,直接找到了天豪纺织厂。厂区大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机器声早已消失。门口贴着一张白纸黑字的告示:因经营不善,本厂自即日起停产整顿。
“人呢?吴天豪呢!”赵淑芬用力拍打着铁门,声音尖厉。
隔壁厂子看门的老头探出头来:“找老吴?好些天没见人了。听说欠了一屁股债,厂子早就是个空壳了,值钱的东西前几个月就偷偷拉走了。你们也是来要债的?”
空壳?前几个月就拉走了?
赵淑芬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都凉了。她强迫自己冷静,翻出借款合同,上面有吴天豪的身份证号码和家庭住址(一个老旧小区)。母子俩又扑到那个地址,敲门无人应答。向邻居打听,邻居说这房子早就租出去了,吴天豪一家好几年前就不住这儿了。
“他老婆孩子呢?你们知道在哪吗?”赵志伟急声问。
邻居摇头:“离婚好几年了,老婆孩子早搬走了,听说过得还不错,在市区有房子有店面,跟老吴没来往了。”
离婚?资产转移?
赵淑芬脑子里嗡嗡作响,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出来。她颤抖着手,再次仔细看那份借款合同。借款人签名处,只有“吴天豪”三个字。配偶担保人签字栏,是空的!当时吴天豪解释说妻子在外地,不方便签,而且他个人资产足够抵押,赵淑芬看中他的厂子,也就没坚持。
没有配偶共同签字,意味着这笔债务很可能被认定为吴天豪的个人债务。如果吴天豪早已通过离婚协议将大部分财产转移给了前妻…那么,即使告上法院,也只能执行吴天豪名下的财产。而吴天豪名下,现在看来,除了那个早已被搬空的破厂子和一些不值钱的旧设备,恐怕一无所有!
“妈!我们被骗了!”赵志伟脸色惨白,声音都变了调。
赵淑芬眼前发黑,几乎站不稳。一百万!那可是实实在在的一百万本金!还有三十万的利息预期!就这么…没了?
“报警!去法院告他!”赵志伟歇斯底里地喊道。
他们去了派出所,警方以“经济纠纷”为由,建议他们去法院起诉。他们又找了律师,起诉吴天豪借款合同纠纷。过程冗长而折磨人。
法院受理了,也开庭了。吴天豪居然出席了,在法庭上一把鼻涕一把泪,陈述自己生意失败、无力偿还的窘境,并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证据:工厂停产照片、银行账户空空如也的流水、以及厚厚一摞其他债权人的起诉书。他承认借款事实,但表示目前没有任何偿还能力。
法官核查了吴天豪的财产状况,确认其名下已无房产、车辆、大额存款等可供执行的财产。那个纺织厂的土地是租的,剩下的破旧设备经过评估,价值不到十万块,而且还有银行和其他债权人在轮候查封。
最终,法院判决吴天豪限期偿还赵淑芬借款本金一百万元及合同约定利息(但超过法律保护上限的部分不予支持)。然而,判决书成了一纸空文。吴天豪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限制高消费,但钱,一分都拿不回来。
赵淑芬母子拿着判决书,站在法院门口,欲哭无泪。一百万,真金白银的一百万,就像投进了无底洞,连个响儿都没听见,就消失了。随之消失的,还有他们靠放贷发财的美梦,和本就因赵志伟失业而捉襟见肘的家庭经济。
雪上加霜的是,因为这次失败的“投资”和追债的狼狈,赵淑芬在亲戚朋友中那点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贤惠”名声也彻底破产。当初葬礼上“十元礼金”的旧事被重新翻出来,私下里议论纷纷,都说沈国栋死得冤,赵淑芬是咎由自取。
赵淑芬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脸上的脂粉再也盖不住憔悴和怨毒。赵志伟更加消沉,整日与游戏为伍,时不时就和母亲爆发争吵,互相指责。那辆原本心心念念要买的车,早已成了泡影。保险理赔金剩下的部分,在填补日常开销和这次失败的追债诉讼费用后,也所剩无几。
贪婪的果实,最终化为了蚀骨的毒药。赵淑芬站在冰冷的出租屋里(他们为了筹措资金和节省开支,已经把沈国栋那套单位房出租了,自己搬到了郊区更便宜的地方),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恐慌。
钱没了,儿子废了,名声臭了。她算计半生,到头来,似乎什么都没有抓住。
而这一切,远在海外即将学成归国的沈清玥,通过贺振东和三姨断续传来的消息,了解得一清二楚。
她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赵淑芬在穷途末路之下,一定会像输红了眼的赌徒,抓住最后一根可能翻本的稻草——那套登记在她沈清玥名下的、父亲早年赠与的市区公寓。
那是沈清玥的底线,也是她为赵淑芬准备的,最后一道审判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