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惨胜之后,无家可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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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法院高大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乔知夏坐在原告席上,背挺得笔直,黑色的套裙衬得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女律师坐在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法官宣读判决书的声音,在肃静的法庭里回荡。经过审理,法院认定沈牧川犯故意伤害罪,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考虑到部分伤害行为发生在“家庭成员之间”(这个定语让乔知夏胃部一阵抽搐),且被告人(沈牧川)当庭表示悔过(他低着头,声音哽咽地说“对不起”),并积极赔偿(沈家提出了一笔数额可观的“补偿”,被乔知夏当庭拒绝,她要求的是依法判决)……
最终判决:沈牧川,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半年。
六个月,缓刑。这意味着,他几乎不用真的踏进监狱一步。
旁听席上,沈家那边的人似乎微微松了口气。被告席上,沈牧川抬起了头,看向乔知夏,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甚至,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嘲弄?仿佛在说:看,这就是你拼尽一切换来的结果。
乔知夏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想象中的激动,没有愤怒的嘶吼,也没有崩溃的泪水。心里那片荒原,早就被冰封了。这个结果,残酷,却并不完全意外。这就是现实,沈家的现实,法律的现实。
法官敲下法槌,宣布闭庭。
乔知夏站起身,对身边的律师低声道谢。律师看着她,眼神里有敬佩,也有无奈和同情:“乔小姐,这已经……很不容易了。至少,在法律上,你赢了。有了这个判决,离婚官司会顺利很多。”
赢了。是啊,她“赢”了。一场惨胜。
她独自一人,走下法庭那长长的、空旷的台阶。阳光刺眼,照得她有些晕眩。台阶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没有鲜花,没有拥抱,没有恭喜。沈家的人簇拥着沈牧川,迅速上了一辆等候的豪车,绝尘而去。她的身后,空空荡荡。
她站了一会儿,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乔知夏报出了那个县城的地址。也许是最后一丝不甘,也许是心底最深处还残留着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她想回去看看,看看那扇门,会不会为她打开。
三个多小时后,她再次站在了熟悉的家门前。比上次更加疲惫,更加形单影只。
她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还有弟妹的说笑声。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响起,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弟弟警惕的脸。看到是她,弟弟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紧张和不耐烦。
“姐?你怎么又回来了?”他压低声音,迅速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然后闪身出来,顺手带上了门,将她挡在门外。
“我……没地方去了。”乔知夏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
弟弟皱起眉:“你怎么会没地方去?你不是打赢官司了吗?沈家没给你钱?”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埋怨和恐惧,“姐,你知不知道,自从你报警,姐夫……沈家那边,以前答应给我介绍的工作黄了!爸托人办的事也卡住了!街坊邻居都在指指点点!你还回来干嘛?想害死我们啊?”
乔知夏看着他年轻却写满自私和恐慌的脸,忽然觉得无比可笑,也无比悲凉。
“所以,我不能进这个门,是吗?”她问,声音很轻。
弟弟眼神躲闪:“爸妈说了……你离婚证没拿到之前,先别回来了。影响不好。再说了,你现在回来住哪儿?家里也没空房间了。”
影响不好。没空房间。
乔知夏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慢慢走下楼梯。身后传来关门声,落锁声,干脆利落,将她彻底关在了那个名为“家”的世界之外。
她走出小区,站在车来车往的县城街道边。夕阳西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地上。
世界很大,城市繁华。
可她乔知夏,赢了官司,却输了所有,真正变得,无处可去。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虚无感包裹了她。但奇怪的是,在这极致的孤独和绝望中,那颗被冰封的心,反而裂开了一道缝隙。不是温暖,而是一种更加坚硬、更加清晰的东西,从裂缝中生长出来。
了无牵挂。
也好。
她抬起头,看向通往市区的长途汽车站方向。眸子里,最后一点犹疑和软弱,被夕阳的余烬烧成了灰。
风扬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干了眼角那最后一滴,未曾落下的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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