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举世皆敌,孤身诉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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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的病床上,对着闻讯赶来的警察,她掀开了被子,露出了身上新旧交错的淤青,展示了脖子上尚未消退的指痕,讲述了额头伤口和这次流产的经过。警察做了详细的笔录,拍了照,取了证。沈牧川被传唤,但他带着庞大的律师团队出现,声称是“夫妻争执失手”,乔知夏“有精神抑郁倾向,夸大其词”。
沈家的反应迅速而高效。几乎是在乔知夏报警的同时,关于“沈家少奶奶疑似精神不稳入院”、“豪门婚姻亮红灯,疑因女方无法适应”等模糊但指向明确的通稿,开始出现在一些边缘媒体和社交平台小号上。真正的新闻门户和主流媒体,却一片寂静,仿佛这件事从未发生。资本的力量,轻易捂住了大众的耳朵。
乔知夏躺在病床上,用手机搜索自己的名字和沈牧川的名字,看到的只有那些被精心炮制过的“谣言”。她冷笑,关掉了网页。意料之中。
比沈家公关更早到来的是乔家的电话。几乎是警察离开病房后不久,母亲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夏夏!你疯了吗?你怎么能报警!”乔母的声音尖利,带着恐慌和指责,“那是你丈夫!你把他弄进去,对你有什么好处?沈家要是迁怒我们,你弟弟妹妹的前程就毁了!”
乔知夏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妈,我差点死了。我的孩子没了。”
“孩子没了可以再怀!”乔母急道,“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牧川,稳住沈家!男人嘛,犯了错你好好说,等他气消了……你忍一忍,忍到有了孩子,地位稳固了,什么都好了!你现在闹,不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吗?”
“忍?”乔知夏声音嘶哑,“妈,我忍得还不够吗?你是不是非要看到我被他打死,躺在停尸房里,才觉得我不该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乔父的声音接了过来,更沉,更带着压力:“知夏,别说气话。离婚是绝对不行的。你离了婚,就是个二手货,还跟沈家闹翻了,以后谁还要你?我们乔家的脸往哪搁?你弟刚谈了个女朋友,对方家里要是知道了……你就不能为家里想想?”
弟弟的声音也隐约传来:“姐,你别害我啊!”
乔知夏听着电话那头“家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劝告”和“威胁”,心口的寒意,比沈牧川掐住她脖子时更甚。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如果,你们非要看着我被打死,才后悔今天说的话,那随你们。这个警,我报定了。这个婚,我也离定了。”
不等那边反应,她挂断了电话,然后,将除了办案警察和医院之外的所有号码,拉入了黑名单。世界,终于清静了,也……彻底孤立了。
警方立案,但过程艰难。沈家的律师团队不断提出异议,要求重新鉴定伤情,质疑证据有效性,试图将案件定性为家庭纠纷。乔知夏在身体稍微恢复后,就坚持出院,搬进了一家位置隐秘的酒店式公寓,用的是自己婚前微薄的积蓄和偷偷变卖的一件沈牧川送的、不算起眼的首饰换来的钱。
她开始频繁往返于派出所、检察院、律师事务所。她提供的证据,除了医院的伤情鉴定和流产证明,最重要的,是她安装在家中那些摄像头记录下的画面。不是全部,她只挑选了几段最具代表性、最能体现沈牧川单方面施暴和事后忏悔循环的片段。提交时,她的手在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恨。
开庭那天,天空阴沉。
乔知夏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套裙,素面朝天,只涂了点润唇膏。她拒绝了法律援助,用所剩无几的钱请了一位以敢于接棘手案子著称的女律师。走进法庭时,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旁听席上,沈家的人坐了一排,沈父沈母没有来,来的是几个脸色冷肃的高管和律师助理。另一边,空空荡荡。
沈牧川坐在被告席,依旧是白衬衣,西装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看向乔知夏,眼神复杂,有怨恨,有不甘,还有一丝她熟悉的、试图传递“求救”信号的脆弱。乔知夏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庭审过程激烈。沈家的律师巧舌如簧,试图将暴力描述为“互殴”,将乔知夏的伤痕归结为“自残或意外”,甚至暗示她精神有问题,安装摄像头是“预谋陷害”。他们出示了所谓的“乔知夏购买奢侈品成瘾”、“与不明人士联系”等无关证据,试图抹黑她的品格。
乔知夏的女律师则针锋相对,条理清晰地出示证据链:视频的时间戳与乔知夏就诊记录完全吻合;视频中沈牧川的暴力行为清晰可辨,且是单方面的;乔知夏多次就医的伤情鉴定;以及乔知夏逃回娘家、报警等一系列行为,符合长期受暴者的反应模式。
轮到乔知夏作证时,她站了起来。法庭很安静。她看着法官,声音不高,但清晰稳定,叙述着一次次暴力的时间、地点、起因(如果那也算起因)、过程。她没有哭,没有激动,只是平静地陈述,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只有桌下紧紧攥着的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提醒她保持冷静。
当对方律师再次试图质疑她安装摄像头的动机时,乔知夏抬起眼,看向对方,缓缓开口:“我安装摄像头,是因为第一次被打后,我想报警,但害怕。我需要眼睛,在我看不见的时候,替我看着。看着我是怎么一次次被殴打,被羞辱,看着我的孩子,是怎么在他父亲的暴力下,来不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离开的。”
她的目光扫过被告席上的沈牧川,他脸色苍白,避开了她的视线。
“我不是为了陷害谁,”乔知夏最后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无比坚定,“我只是想活下去。作为一个‘人’,而不是一个‘沙包’,活下去。”
庭审持续了整整一天。最终,法官采纳了乔知夏方提交的核心证据,尤其是那段导致她流产的深夜暴力视频(片段)。尽管沈家律师极力辩护,但事实清晰,证据确凿。
休庭后等待宣判的日子,乔知夏住的小公寓楼下,开始出现形迹可疑的车辆。有一次她出门买菜,一辆摩托车几乎贴着她呼啸而过,差点将她带倒。她没有声张,只是更加小心,尽量不出门,所有采买依靠外卖,并且每次都会检查门锁和窗户。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形的潮水,试图将她淹没、窒息。但她撑住了。靠着心里那股越来越清晰的恨意,靠着对“活下去”的执着,靠着摄像头里那些无声却有力的记录。
她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不是一个沈牧川,而是沈牧川背后,那个盘根错节、利益至上的沈家,以及那个将她视为可抛弃筹码的原生家庭。
举世皆敌。
但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了。除了这条命,而这条命,她必须攥在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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