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温晚拖着行李箱回到那个所谓的“家”。屋内空气凝滞,茶几上落了一层薄灰,贺延舟的脏衣服胡乱堆在洗衣篮里,外卖盒子扔在厨房水槽,一片狼藉。没有她在,这个家迅速恢复了单身汉公寓的混乱本色。
贺延舟不在家。温晚不在意,她平静地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将客卧里属于她的个人物品逐一整理、打包。衣服、书籍、她心爱的相机和镜头、那些记录着她曾经欢喜和梦想的摄影作品……一点一点,将这个房间里她存在过的痕迹抹去。
傍晚,贺延舟带着一身酒气回来,看到客厅里几个收拾好的纸箱,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温晚从客卧走出来,手里拿着最后几本书。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起,脸色平静,眼神清亮,不见丝毫旅途疲惫或情绪波动。
“意思很明显,”她将书放进纸箱,直起身,看向贺延舟,“贺延舟,我们离婚吧。”
这句话她说得清晰、平稳,没有任何犹豫或赌气的成分,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贺延舟脸上的不耐和醉意瞬间凝固,像是没听清,又像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温晚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协议离婚,尽快。”
贺延舟的酒似乎醒了大半,他盯着温晚,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玩笑、试探或者委屈的痕迹,但他失败了。那双他曾经以为温柔似水、如今却冰冷透彻的眼睛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决绝。
“你疯了吗?”贺延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恼怒,“就因为我那天晚归?因为妈说了你几句?温晚,你能不能别这么小题大做!我都跟你解释过了,那是误会!我跟苏茉没什么!”
“没什么?”温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走到茶几旁,拿起自己的平板电脑,解锁,点开一个文件夹,然后转身,将屏幕朝向贺延舟。
屏幕上,是私家侦探拍摄的、他和苏茉在酒店地下车库亲吻额头的照片,清晰度极高。
贺延舟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瞳孔剧烈收缩。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温晚手指滑动,下一张,是两人在法餐厅互相喂食的短视频截图。再下一张,是开房记录列表。再下一张,是那笔二十万的转账截图……
“贺延舟,”温晚收回平板,声音冷得像冰,“你所谓的‘没什么’,是指开房五次,转账二十万,亲密无间?还是指在我结婚纪念日,跑去为你的白月光庆生,彻夜不归,带着她的痕迹回来,还反过来指责我‘小气’?”
贺延舟踉跄后退一步,撞在玄关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看着温晚的眼神充满了惊恐和陌生。他从未想过,那个温顺的、似乎永远在等待他回家的妻子,竟然在暗中掌握了如此多、如此致命的证据。
“晚晚……你听我解释……”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让他语无伦次,“不是你想的那样……是苏茉她……她勾引我!我只是一时糊涂!我爱的是你,是这个家啊!”他猛地扑过来,想要抓住温晚的手,却被温晚侧身避开。
“别碰我。”温晚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贺延舟扑了个空,险些摔倒。他稳住身形,脸上的慌乱渐渐被一种混合着羞耻、愤怒和绝望的扭曲表情取代。他忽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说来就来,声泪俱下:“晚晚,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就这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跟苏茉联系,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求求你了,不要离婚……”
他一边哭求,一边伸手想去抱温晚的腿。
温晚后退一步,冷冷地看着他表演,眼神里没有丝毫动容。甚至,她举起了手机,对着跪地哭求的贺延舟,按下了录像键。
贺延舟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愕然地看着温晚手机屏幕上自己的狼狈样子,脸上瞬间涨红,羞愤交加:“你……你干什么!”
“取证。”温晚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停止录像,保存。“贺延舟,你的眼泪和保证,一文不值。从你决定背叛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完了。现在,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在通知你:我要离婚。”
“我不离!”贺延舟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像是被彻底激怒的困兽,红着眼睛低吼,“温晚,你想都别想!我不会同意的!你想分我的财产?门都没有!有本事你就去法院告我!我看你能拿出什么证据!”他色厉内荏地喊着,试图用强硬的态度吓退温晚。
温晚收起手机,平静地看着他:“那就法院见。不过贺延舟,提醒你一句,重婚罪,或者至少在婚姻存续期间与他人以夫妻名义同居,是可以追究刑事责任的。还有,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你转给苏茉的那二十万,属于我们的婚内财产,我有权追回。你猜,如果这些事闹到你公司,闹得人尽皆知,你还能不能保住你现在的位置?”
贺延舟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他看着温晚,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她。眼前的这个女人,冷静、锋利、步步为营,早已不是他记忆中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温晚。
“你……你敢!”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温晚不再看他,转身开始封装箱子,“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协议离婚,财产依法分割,我可以适当让步。如果不同意,我会正式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同时,你出轨的证据,以及你试图隐瞒不育事实、纵容家人对我进行生育羞辱的证据,我会选择合适的方式公开。到时候,后果自负。”
说完,她拖着第一个箱子,走向门口。
“温晚!你去哪儿!”贺延舟在她身后嘶喊。
温晚头也不回:“这三天,我不会住在这里。你想好了,联系我的律师。”她报出了沈薇的名字和联系电话,然后拉开门,决绝地离开。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贺延舟可能爆发的一切怒吼或哀求。温晚站在电梯前,看着数字跳动,心中一片澄澈的平静。
她没有回父母家,暂时不想让他们担心。她在沈薇的帮助下,租了一间干净整洁的小公寓暂住。
三天期限转眼即过。贺延舟没有主动联系沈薇,而是玩起了失踪。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公司也请了假,似乎想用拖延战术,拖过离婚冷静期,或者拖到温晚失去耐心。
但他低估了温晚的决心,也低估了法律武器的效率。
在沈薇的指导下,温晚正式向法院提交了离婚诉讼申请,并同时提交了财产保全申请,冻结了贺延舟名下主要银行账户和部分股权。尽管贺延舟试图转移部分资产,但温晚提供的消费流水和转账记录,让他的动作在法官看来充满了恶意。
紧接着,沈薇以律师函的形式,将贺延舟涉嫌出轨、转移财产的情况,正式发往了他的公司人力资源部和主要管理层邮箱,同时抄送了一份给他的父母。
这枚“炸弹”的威力是巨大的。
贺延舟所在的公司虽然私底下可能对员工私生活睁只眼闭只眼,但明面上非常注重企业形象和员工纪律,尤其是管理层。这样一封措辞严谨、附有部分实证(模糊处理过的开房记录和时间线)的律师函,立刻在公司内部引起了轩然大波。贺延舟负责的项目被暂停审查,晋升提名被搁置, HR 紧急约谈。
贺家父母那边更是炸了锅。一直以为是自己儿子受了委屈、儿媳不懂事的贺母,第一次从法律文书中看到了儿子出轨的“实锤”,老脸丢尽,打电话把贺延舟骂得狗血淋头,却又不得不担心事情闹大对儿子前程和家族声誉的影响。
在多方压力下,失踪的贺延舟再也躲不下去了。他终于主动联系了沈薇,要求谈判。
谈判地点约在沈薇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温晚和沈薇提前到达,气定神闲。贺延舟则迟到了十分钟,进来时脸色灰败,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早没了往日精英人士的体面。他看到端坐在对面、妆容精致、眼神清冷的温晚时,神色复杂,有怨恨,有恐惧,也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
“温晚,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贺延舟嘶哑着嗓子开口,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绝?”温晚微微挑眉,“比起你一边享受着婚姻带来的稳定和照顾,一边在外面和白月光双宿双飞,还试图让我净身出户,我觉得我已经很仁慈了。至少,我给你留了选择的机会。”
沈薇将一份拟好的离婚协议草案推到贺延舟面前:“贺先生,请过目。这是基于目前掌握的證據,以及保护我方当事人合法权益的基础上拟定的。如果同意,我们可以尽快办理手续。如果不同意,我们将继续诉讼流程。下一阶段,我们提交的证据将会更加完整。”
贺延舟拿起协议,手微微发抖。条款清晰地列明:现居住的房产(婚后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归温晚所有;夫妻共同存款的70%归温晚;贺延舟持有的公司股份,折现支付温晚相应补偿。此外,贺延舟需就婚姻期间的过错,向温晚支付一笔精神损害赔偿金。
“这……这不可能!”贺延舟额头青筋暴起,“房产给你?存款给你七成?还要赔钱?温晚,你这是抢劫!”
“抢劫?”温晚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贺延舟,需要我提醒你,你转给苏茉的二十万,属于婚内共同财产,我有权追回并要求分割吗?需要我提醒你,如果我把你隐瞒不育报告、纵容你母亲对我进行生育霸凌的证据,连同你出轨的实锤一起公之于众,你将要付出的代价,可能远不止这些吗?还是说,你想试试重婚罪或者名誉侵权官司的滋味?”
她每说一句,贺延舟的脸色就白一分。当听到“不育报告”四个字时,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骇然:“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温晚打断他,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抽出了那份报告的复印件,轻轻放在桌面上,“重要的是,这份报告在我手里。贺延舟,你选择吧。是体面地签字离婚,支付这些对你来说并不算伤筋动骨的代价,然后你和苏茉还有机会去解决你们自己的麻烦(她意有所指地加重了‘麻烦’二字)……还是,鱼死网破,让所有人都来看看,贺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儿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贺延舟死死盯着那份体检报告,仿佛那是毒蛇。他浑身发冷,最后的侥幸和底气被彻底击碎。温晚不仅掌握了他出轨的证据,更掌握了他最不堪、最不想为人知的秘密。这份报告如果公开,不仅会让他颜面扫地,更会彻底坐实他对婚姻的不忠和恶意隐瞒,在法庭上将毫无胜算,在社会上也再无立足之地。
他颤抖着手,抓起桌上的笔。笔尖悬在协议签名处,久久落不下去。最终,在沈薇冷静的注视和温晚冰冷的目光下,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弯下腰,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迹歪斜,力透纸背,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温晚看着他签完字,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和淡淡的解脱。她收起自己那份协议,站起身。
“下周一,上午九点,民政局见。”她说完,不再看瘫坐在椅子上的贺延舟一眼,与沈薇一起,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法律是她披荆斩棘的利刃,而智慧与果决,是她挥舞这利刃的力量。第一回合,她赢了。但她知道,真正的“礼物”,还没送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