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了关系，但身处校园，一个是学生，一个是客座讲师，两人都默契地选择了低调。公开场合，他们保持着得体的师生距离；私下里，沈叙白会陪乔薇去图书馆查资料，在她为课题焦头烂额时提供思路，带她探索城市里那些隐藏的美食和小店。感情在平淡温馨的日常中，悄然升温，像陈年的酒，越发醇厚醉人。

沈叙白的客座课程为期四周。最后一周的课程结束那天，他难得有了一个完整的周末空闲。两人计划去邻市一个以中世纪城堡闻名的小镇度个短假，当作庆祝他“阶段性任务”完成，也当作乔薇紧张学期中的一次放松。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周五下午，乔薇正在图书馆查阅下周小组 presentation 的资料，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不是电话，而是本地新闻 APP 接连不断的紧急推送提示音，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刺耳，引来周围同学不满的目光。

乔薇连忙调成静音，点开推送，只看了一眼标题，脸色瞬间变了。

“突发：市中心广场爆发大规模抗议示威，警方与示威者发生冲突，局势升级！” “紧急状态：XX 区发生骚乱，多处交通中断，建议市民避免外出！” “校园安全提醒：请在校学生尽量留在宿舍或安全室内，锁好门窗，不要前往骚乱区域！”

紧接着，校园广播系统也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用几种语言重复播报着紧急通知，要求所有师生立即前往最近的建筑内避难，等待进一步指示。

图书馆里顿时一片骚动。学生们惊慌失措地站起来，议论纷纷，有人开始往外跑，有人则不知所措地呆立在原地。管理员试图维持秩序，大声喊着让大家冷静，不要慌乱奔跑。

乔薇的心脏怦怦直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迅速收拾好电脑和重要物品，跟着人流，但尽量贴着墙边，避免被冲撞。她一边走，一边尝试给沈叙白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沈叙白今天下午本来没有安排，说会在住处整理一些资料，等她下课。

会不会他已经看到新闻，在来找她的路上？还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走廊里挤满了慌乱的学生，各种语言的惊呼和询问声混在一起。乔薇好不容易随着人流移动到了一楼大厅，这里的情况更加混乱。有人想出去，有人想进来，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远处街道上有浓烟升起，隐约还能听到警笛声和……像是爆炸或枪击的闷响？

恐惧像冰冷的手，攥紧了乔薇的心脏。异国他乡，突发动乱，沈叙白联系不上……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感席卷了她。

她缩在大厅一个相对安全的柱子后面，再次拨打沈叙白的电话。这次，响了七八声后，终于被接起了。

“乔薇！” 沈叙白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但他的声音异常沉稳清晰，“你在哪里？”

听到他声音的瞬间，乔薇几乎要哭出来，她强忍着哽咽：“我在图书馆一楼大厅，人很多，很乱……沈叙白，你在哪？外面好像很危险……”

“听着，乔薇，” 沈叙白语速加快，但依旧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我正在往学校赶，但主干道被堵了，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你现在，立刻，想办法去图书馆地下层的珍本古籍阅览室，你知道地方吗？就是平时很少人去的那个小房间，有厚重的隔音门和独立通风系统。那里结构最坚固，位置也隐蔽。进去之后，反锁门，不要开灯，找个角落躲好，保持手机静音，但开着。等我。明白吗？”

他的指示清晰明确，瞬间给了乔薇方向。“明白！我知道那个地方！”

“好。保持冷静，注意安全，避开人群。我尽快到。” 沈叙白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郑重，“乔薇，等我。”

“嗯！” 乔薇用力点头，尽管他看不见。

挂断电话，乔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恐惧。她观察了一下大厅的形势，趁着门口一阵骚乱、人群注意力被吸引的间隙，贴着墙根，快速向通往地下层的楼梯口移动。

楼梯间里人少了很多，只有零星几个学生慌张地跑上跑下。乔薇顺利下到地下层，走廊里灯光昏暗，空气有些憋闷。她凭着记忆，找到那条通往珍本古籍阅览室的偏僻走廊。越往里走越安静，几乎听不到上面的喧哗。

阅览室的门是厚重的实木包铁，看起来很结实。她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只有紧急出口标志散发着幽绿的微光。她闪身进去，立刻反锁了门，又检查了一下门栓，确认牢固。

室内弥漫着陈年纸张和灰尘的味道，空间不大，只有两排高高的书架和中间几张阅览桌。没有窗户，完全密闭。乔薇摸索着走到最里面一个书架和墙壁形成的夹角，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抱紧了怀里的背包。

黑暗和寂静将她包围。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在耳边放大。外面的骚乱声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隔着一个世界。但这种极致的安静，反而让内心的恐惧更加清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乔薇蜷缩在角落里，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可怕的念头：沈叙白会不会在路上遇到危险？外面的骚乱会不会波及到学校？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安全离开？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是沈叙白发来的消息：“已到图书馆外围，正在想办法进来。你在里面吗？安全吗？”

乔薇赶紧回复：“在，安全。你怎么样？外面情况如何？”

沈叙白：“我还好。学校大门被堵了，我从侧面的应急通道进来。图书馆主楼好像有骚乱分子闯入，你别出来，等我信号。”

看到“骚乱分子闯入”，乔薇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又过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但对乔薇来说却像一个世纪。她忽然听到外面走廊传来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阅览室门口。

她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扇厚重的门。

“乔薇？” 门外传来沈叙白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

是沈叙白！乔薇猛地松了一口气，几乎虚脱。她赶紧爬起来，摸索着走到门边，颤抖着手打开门锁。

门被从外面推开一道缝隙，沈叙白的身影闪了进来，随即迅速关上门，重新落锁。

黑暗中，乔薇只能看到他一个模糊的轮廓，但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混合着一丝淡淡的、像是奔跑后的汗味和……尘土的味道。

“沈叙白……” 她低声唤他，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我在。” 沈叙白的声音在咫尺响起。他似乎在适应黑暗，然后准确地找到了她的位置，上前一步，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带着真实的触感，驱散了乔薇周身的寒意和恐惧。她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直强撑的坚强瞬间瓦解，眼泪无声地涌出，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沈叙白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头发，无声地给予安慰。

过了好一会儿，乔薇的情绪才渐渐平复。沈叙白拉着她在墙角坐下，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外面……怎么样了？” 乔薇哑着嗓子问。

“不太乐观。” 沈叙白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低沉，“一部分示威者演变成了暴徒，冲击了学校和附近的建筑。图书馆主楼一层好像被破坏了，有打砸的声音。警方正在增援，但暂时控制不住。我们在这里是相对安全的，等局势稳定。”

“你怎么进来的？有没有受伤？” 乔薇急切地问，伸手在他身上摸索检查。

沈叙白握住她的手，包裹在掌心。“我没事。从后面围墙翻进来的，抄了近路。幸好你对这里熟，这个地方选得很好。”

他的手指有些凉，掌心却温暖干燥。乔薇任由他握着，汲取着他传递过来的力量和安全感。

“吓坏了吧？” 沈叙白低声问，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嗯。” 乔薇诚实地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但听到你的声音，知道你来了，就没那么怕了。”

黑暗中，沈叙白似乎轻笑了一声，很轻。他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沈叙白，” 乔薇靠在他肩头，轻声说，“刚才……我真的很害怕。怕外面出事，更怕你出事。”

“我知道。” 沈叙白的声音就在她耳边，气息温热，“所以我一刻也不敢耽搁。”

“你……” 乔薇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为什么一定要冒险进来？其实你留在外面，等警方控制局面，可能更安全。”

沈叙白沉默了片刻。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乔薇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

然后，她听到他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因为你在里面。”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最炽热的熔岩，瞬间烫穿了乔薇的心防。

“乔薇，” 他继续说着，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敲在她的心坎上，“在来的路上，我看着那些混乱和危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必须找到你，必须确保你安全。什么理智，什么权衡，什么最优方案，在那时候，都失效了。你让我……无法保持理智。”

乔薇的心跳如擂鼓，眼眶再次发热。

“所以，别问我为什么冒险。” 沈叙白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在极近的距离里，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微而灼热的光，“答案很简单，也只有一个。”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令人心悸的滚烫。

“因为我不能失去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低头，准确地捕捉到了她的唇。

这是一个在黑暗中发生的吻。没有光，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却因此，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他的唇微凉，但瞬间就变得炙热，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和一种压抑已久、终于爆发的深沉情感，辗转吮吸，攻城略地。

乔薇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即被巨大的、淹没一切的悸动和甜蜜席卷。她生涩地回应着，双手不自觉地环上他的脖颈，指尖陷入他微湿的发间。

这个吻，无关风月，更像是在绝境之中，两颗彼此确认、彼此依赖的心的碰撞与交融。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带着生死相托的信任，更带着压抑许久、终于破土而出的、炽热爱意。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呼吸急促，沈叙白才稍稍退开，但依旧鼻尖相抵，气息交融。

黑暗中，乔薇能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她的脸颊滚烫，嘴唇微肿，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沈叙白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角，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吓到你了？” 他低声问，声音带着情动后的沙哑。

乔薇摇摇头，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像星辰。她凑过去，主动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缩回他怀里，将发烫的脸埋在他颈窝。

“没有。” 她的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清晰的笑意和甜蜜，“就是觉得……沈老师好像不太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冷静自持。”

沈叙白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震动。“嗯，遇到某个叫乔薇的学生，我的自制力就经常告急。”

危险尚未解除，外面隐约还有混乱的声音传来。但在这个黑暗、密闭、与世隔绝的小小空间里，却弥漫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温暖和甜蜜。

为了缓解她的紧张，也为了让时间不那么难熬，沈叙白开始低声给她讲述他当年在这所学校读书时的一些趣事，讲他第一次参加国际案例大赛时的糗事，讲他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性格迥异的同学。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在黑暗中流淌，像一首安抚人心的夜曲。

乔薇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和故事，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恐惧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依赖和眷恋。

不知什么时候，疲惫和情绪的大起大落袭来，她竟在他平稳的叙述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沈叙白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停下讲述。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然后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

他就这样抱着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着。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遥远的声响，感受着怀中人真实的温度和重量，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和满足。

他想，如果时间就停在这一刻，好像也不错。

然而，现实总是不遂人愿。

凌晨时分，外面的骚乱声似乎渐渐平息，警笛声多了起来。沈叙白和乔薇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里面有人吗？我们是校警和当地警察！骚乱已被控制，请配合我们进行疏散！” 门外传来英语和当地语言的喊话。

沈叙白轻轻摇醒乔薇，示意她别怕。他起身，走到门边，用英语回应，确认了外面的身份后，才打开了门。

刺眼的手电筒光线照了进来。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和校警站在门口，看到他们，明显松了口气。

“感谢上帝，这里还有人。” 一位年长的校警说，“请跟我们来，我们需要对图书馆进行彻底清场和检查，所有人员需要转移到体育馆临时安置点。”

沈叙白点点头，拉起还有些懵懂的乔薇，护着她走了出去。

走廊里灯光恢复了，但一片狼藉，地上有散落的书籍和碎片，墙壁上还有涂鸦和破坏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尘味。他们跟着警察，沿着指定的安全路线向外撤离。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图书馆侧门，踏上通往体育馆的林荫道时，异变突生！

侧面一丛茂密的冬青灌木后，突然窜出一个身影！那人衣衫褴褛，脸上涂抹着油彩，眼神疯狂，手里赫然举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直直地朝着走在稍外侧的乔薇扑了过来！

“小心！” 沈叙白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将乔薇往自己身后一拽，同时侧身，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她和暴徒之间。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乔薇只听到一声布料撕裂的闷响，和沈叙白一声压抑的闷哼。随即，旁边的警察迅速反应过来，厉声喝止，冲上前制住了那个疯狂的袭击者。

“沈叙白！” 乔薇魂飞魄散，扑到他身边。

沈叙白脸色有些发白，眉头紧蹙，右手紧紧捂住了左臂上臂的位置。深色的西装布料已经被划破，暗红色的血迹正迅速洇开，染红了他的手指和衣袖。

“你受伤了！你流血了！” 乔薇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想查看他的伤口，又不敢碰。

“别怕，皮肉伤，不深。” 沈叙白咬着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还尽力安抚她，声音有些虚弱，“没伤到要害。”

警察和校警也围了过来，立刻呼叫了救护车。现场有些混乱。

乔薇看着那不断扩大的血迹，看着他强忍疼痛的样子，想起刚才他毫不犹豫挡在自己身前的瞬间，巨大的恐慌和后怕像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你傻不傻……谁让你挡的……你要是……” 她泣不成声，紧紧抓着他没受伤的那只胳膊，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沈叙白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扯出一个有些苍白的笑容。

“不挡，难道看着你受伤？” 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依旧温柔，“我说了，不能失去你。一点伤，换你平安，值得。”

这句话，比任何誓言都更让乔薇心痛和震撼。在生死关头，他将她的安全，置于他自己之上。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乔薇跟着医护人员，一路紧紧握着沈叙白的手，陪他上了救护车。看着他被推进急诊室，那道门关上，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手术室外的走廊，寂静得可怕。时间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她双手合十，抵在额头，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图书馆黑暗中的那个吻，回放着他挡在她身前的那个瞬间，回放着他苍白却温柔的笑脸……恐惧、心疼、爱意、后怕……种种情绪交织翻滚，几乎要将她吞噬。

直到这一刻，在可能失去他的巨大恐慌面前，她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沈叙白这个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深深地、不可替代地，植根在了她的生命里。

她爱他。

不是感动，不是依赖，是真正的心动、信任和想要共度一生的深爱。

她不能失去他。绝对不能。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对焦急迎上来的乔薇用英语说：“伤口已经缝合处理完毕，没有伤及主要血管和神经，失血不算太多，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防止感染。病人现在麻醉还没完全过去，你可以进去看看他，但不要吵醒他。”

乔薇连连点头道谢，几乎虚脱。

她轻轻推开病房的门。沈叙白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闭着眼睛，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吊在胸前。但呼吸平稳，睡得还算安稳。

乔薇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他没有受伤的右手，贴在自己脸颊边。他的手掌温热，指节修长。

眼泪再次无声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

“沈叙白，” 她俯身，在他耳边，用气音轻轻地说，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无比的坚定，“你快点好起来。”

“等你好了，我有很多话，要亲口告诉你。”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中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病房里一片宁静，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两人交握的手，传递着无声的温暖与承诺。

动荡的一夜终于过去。而他们的感情，也在血与火的淬炼中，完成了最深刻的确认与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