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卧室里发出刺眼的光。乔薇靠在床头,指尖冰凉,一遍遍滑动着那个只有十秒的视频。
背景是本市最贵的空中花园餐厅,香槟塔折射着水晶灯的光芒,人影绰绰,衣香鬓影。中央的男人单膝跪地,手中丝绒盒子打开,钻石的光芒几乎要溢出屏幕。他仰头看着面前一袭白色礼服、掩嘴惊讶的女人,脸上是她熟悉的、带着掌控感的温柔笑容。
那是靳川。
而被他求婚的女人,是方瑶。
视频是闺蜜林琳发来的,附言只有三个爆炸表情和一句:“我靠!薇薇,这怎么回事?靳川不是出差吗?!”
出差。乔薇扯了扯嘴角,喉咙干涩得发疼。是啊,靳川三天前说要去邻市谈一个重要的项目,归期未定。她体贴地没有多问,甚至在他略显烦躁地挂断昨晚她关心他是否吃了晚饭的电话时,还暗自检讨是否打扰了他工作。
原来,他的“重要项目”,是向门当户对的方家千金求婚。
评论区的热闹像一把把细小的针,扎进她的瞳孔。 “恭喜靳总!恭喜瑶瑶!郎才女貌!” “早就该结婚了,拖什么拖。” “祝福祝福!请帖记得发我!” “这排场,靳总用心了。” …… 没有一个人提到她乔薇。仿佛她这五年的存在,不过是靳川人生剧本里一段无需备注的过场戏。
心脏起初是麻木的,随即传来一阵缓慢而深刻的钝痛,像是冻僵的肢体逐渐回温,感知到了彻骨的寒意。但很奇怪,预想中的天崩地裂并没有到来。也许是因为这半年来,靳川越来越频繁的“忙”,越来越敷衍的回应,越来越冰冷的触碰,早已将她的期待和热情一点点磨蚀殆尽。此刻这最后的一击,反倒像戳破了一个早已肿胀不堪的脓包,痛,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她放下手机,赤脚走进浴室。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但依旧精致的脸,只是眼下的青黑透露出连日加班的疲惫。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然后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粉底液均匀地推开,遮住黯淡。眼影选了略带锋芒的大地色系,眼线细细勾勒,尾端微扬。口红是正红,涂上后,整张脸瞬间有了血色和气势。她看着镜中那个眼神一点点变得锐利明亮的女人,陌生又熟悉。这才是乔薇,那个在谈判桌上寸土不让、在项目攻坚时连续熬三个通宵的乔薇,而不是靳川身边那个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懂事”的影子。
她拉开首饰盒最底层的抽屉,里面安静地躺着一个蓝丝绒盒子。打开,一枚精巧的钻戒在灯光下闪烁。这是靳川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当时他说:“先戴着,以后换更好的。” 她当时满心欢喜,以为这是承诺的前奏。现在想来,大概只是他安抚她、或者说,安抚自己那点尚未完全泯灭的良心的一点小玩意儿。
她毫不犹豫地取出戒指,套在自己左手中指上。尺寸合适,冰凉的触感。
换上橱柜里那件最显气质的黑色修身连衣裙,踩上七厘米的尖头高跟鞋。乔薇拿起手包,看了一眼静默无声的手机——靳川没有来电,没有信息,大概正沉浸在“抱得美人归”的喜悦中,早已忘了她这个旧人的存在。
也好。
她拎包出门,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晰而富有节奏的声响,像一场出征的鼓点。
空中花园餐厅的入口安保森严,但乔薇刷了脸——这地方,靳川曾带她来过两次,系统里有记录。侍者认出她,眼神闪过一丝讶异和尴尬,却不敢阻拦。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气氛正酣。主角靳川和方瑶被众人簇拥在中央,方瑶倚在靳川身侧,手指上的钻戒硕大夺目,脸上的笑容甜蜜而满足。靳川端着酒杯,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恭维,意气风发。
乔薇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她本就容貌出众,此刻精心妆扮,气场全开,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窃窃私语声响起,不少人认出了她,眼神变得复杂而玩味。
靳川也看到了她。他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瞳孔微微收缩,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但很快被惯有的傲慢和一丝不耐烦压下。他放下酒杯,越过人群朝她走来,眉头蹙起,压低声音:“乔薇?你怎么来了?别在这里闹,有什么话回去说。”
还是那种命令式的、带着施舍意味的口吻。仿佛她的出现,只是一场不懂事的胡闹。
乔薇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可笑。五年时光,她怎么会爱上这样一个男人,并容忍自己在他身边一点点失去光芒?
她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左手,将戴着戒指的手指轻轻举到两人之间,确保周围不少人都能看清。钻石在她指尖闪烁。
靳川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想说什么。
下一秒,乔薇毫不犹豫地摘下戒指,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靳川那张俊朗却此刻显得无比可憎的脸砸了过去!
戒指划过一道微光,精准地砸中他的颧骨,然后掉落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响。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包括捂着嘴、脸色煞白的方瑶。
靳川被砸得偏过头去,颧骨上迅速泛起一道红痕。他愕然、羞恼、难以置信地瞪向乔薇。
乔薇却已不再看他。她挺直脊背,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震惊、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面孔,最后落回靳川脸上,声音清晰、冷静、掷地有声,回荡在骤然安静的宴会厅里:
“靳川,看清楚了。是我乔薇,不要你了。从今天起,我们分手了。你,被我甩了。”
说完,她甚至懒得多看一眼靳川瞬间变得铁青的脸和方瑶摇摇欲坠的身形,更无视了四周炸开的嗡嗡议论声。她转身,黑色裙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高跟鞋踩踏地面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坚定而决绝,朝着出口走去。
走出那扇华丽的门,夜风拂面,带着初秋的微凉。乔薇深吸一口气,肺叶间充斥着的、那属于宴会厅的甜腻香气和压抑感被一扫而空。久违的、属于她自己的轻松感,像破土而出的嫩芽,细微却顽强地钻了出来。
她没有回头。因此,也未曾注意到,宴会厅不起眼的角落立柱旁,一个身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一直静静注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他手中酒杯里的琥珀色液体未曾晃动分毫,深邃的目光追随着那道离去的黑色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门口光影交界处,才几不可察地,轻轻抬了下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