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心理攻坚，兄妹崩溃吐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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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被带入审讯室的，是大姐张秋萍。她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枯萎，眼神里的空洞加深了。负责审讯的是经验丰富的女警官，语气温和但坚定。没有疾言厉色，只是将秦述推理中的关键物证照片——背部尸斑压痕与地面碎石的对比、窗台攀爬痕迹、枕部砂石特写等，一张张摆在她面前。
“张秋萍，我们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张天佑对你犯下的罪行不可饶恕。”女警的声音带着理解和一丝沉重，“但法律不仅惩罚罪恶，也追求真相。你看这些，这是你弟弟张天佑死亡现场的客观痕迹。他背上的压痕，是在你们家杂物间碎石地上躺了很久形成的，这不是抛尸前该有的状态。窗台上的脚印和手印，是他自己赤脚想爬窗户留下的。他后脑勺的伤，是和地上这些石头撞出来的。”
张秋萍呆滞地看着照片，嘴唇哆嗦。
“他不是被你两个弟弟打死的，也不是你杀的。他是在被关着的时候，自己爬窗户，不小心摔下来，后脑撞到石头死的。”女警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的两个弟弟，以为是自己之前打了他，才让他摔死或者打死了他，他们害怕，也觉得对不起你，所以才抢着认罪，还想出分尸抛尸的办法，想把事情掩盖过去。而你，因为觉得一切都是因你而起，又怕弟弟们坐牢，所以也想把罪过揽到自己身上。”
“你们三姐弟，都在用说谎的方式，想保护对方。可你们保护的不是对方，而是那个已经发生的、谁都不愿意接受的意外，和一个一开始就错了的‘掩盖’决定。”
张秋萍的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不再是之前那种崩溃的痛哭，而是更加深沉的、混杂着无尽悔恨、释然和痛苦的泪水。她佝偻下一直挺着的脊背，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
“我……我没想他死……我真的没想他死……”她泣不成声，“我就是恨……恨得不知道怎么办……关着他，折磨他，我心里好像才能舒服一点……可我没想到他会去爬窗子……那么高的窗子……他小时候就淘气，喜欢爬高上低……”
她断断续续地，开始承认：是的，张天佑醉酒强奸了她。她羞愤欲绝，剪了他的头发，扒光他的衣服，把他锁进杂物间。每天只给一点水和硬馒头。老二老三知道后（她不清楚他们怎么知道的，可能是听到争吵或看出端倪），气得要命，分别进去用皮带、用花锄教训过张天佑。但她严令不许打要害，怕出人命。她本想过几天放他出来，逼他写下认罪书，再赶他走，永远不相见。
“那天……我去送晚饭，开门……就看到他躺在那里，后脑勺下面一滩血……我吓傻了……我以为……是建业或者建军下手没了轻重……”张秋萍哭得几乎窒息，“是我害了他们……要不是我被人糟蹋，要不是我把人关起来，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我去认罪，我说人是我杀的，我想着，我反正也不想活了，能把两个弟弟摘出来就行……”
张秋萍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她的供述与秦述的推理高度吻合，补完了“囚禁-侮辱-惩戒”部分的前因后果和主观心态。
接下来，是张建业和张建军。分别审讯，但策略类似。不再纠缠于他们编造的“杀人”细节，而是直接抛出基于物证的完整推理，并告知大姐张秋萍已经部分吐露实情。
面对窗台痕迹照片、死者双手铁锈分析、背部压痕对比，以及“意外坠落”的合理解释，兄弟二人从最初的顽固否认，到惊疑不定，再到最后的颓然崩溃。
张建业红着眼眶：“我……我是用皮带抽了他，抽他胳膊，抽他背，骂他畜生不如。可我没想打死他！我去的时候，他还有气，还骂我。后来……大概是关进去的第三天还是第四天晚上，我和建军一起过去想再教训他两句，打开门……就看见他躺在地上，后脑勺流血，没气了。我们以为……是我们之前打他，他身体虚，摔倒撞死了……”
张建军则更加激动：“我用花锄打了他头一下，就一下！打完之后他还瞪我！后来发现他死了，我和二哥都懵了！我们觉得是我们打死的，至少跟我们有关。大姐已经够苦了，不能再让她知道弟弟可能被我们失手打死了……我们就商量，伪造个现场，弄成他被人杀了扔到外面去……分尸是我先提的，想着好扔，但那骨头太硬了，刀切不动……后来就扔水库了。警察找来，我们怕查出来关人的事和大姐被……的事，就想着自己认了，一了百了。”
两人的供词在细节上略有出入（如发现尸体的具体时间、谁先提议分尸等），但核心事实一致：他们都动过手惩戒，发现张天佑死亡后误以为是自己的责任，为掩盖“囚禁”和“可能因惩戒致死”的真相，合谋伪造凶杀抛尸现场，并在此后争相顶罪。
三份破碎的、充满痛苦与挣扎的供词，终于与秦述构建的物证逻辑链条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一个令人唏嘘的悲剧全貌，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因强奸罪行引发的家庭内部极端惩罚（非法拘禁、侮辱）→ 期间叠加兄弟的暴力惩戒（故意伤害）→ 被囚禁者试图攀窗逃生 → 意外坠落导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 兄弟误以为己方责任，为掩盖非法拘禁等事实，合谋分尸未遂、抛尸、伪造现场 → 案发后，兄妹三人因亲情、愧疚和错误认知，争相承担杀人罪责。
真相，残酷而又带着沉重的温情底色。法律与伦理、亲情与罪行、愤怒与悔恨，在其中激烈地交织碰撞。
案件性质基本明朗。张天佑的死亡被定性为意外事件。但其对张秋萍的强奸行为，已构成严重刑事犯罪，因其死亡而不再追究，但伦理上已被彻底钉在耻辱柱上。张秋萍涉嫌非法拘禁、侮辱。张建业、张建军涉嫌故意伤害（对活着的张天佑）、侮辱尸体、包庇、伪造证据等。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公正审判，但同时，他们的动机和遭遇，也将在量刑时被综合考虑。
当最后一次案情通报会在内部举行，秦述陈述完所有证据链和最终结论时，会议室里没有破案后的欢呼，只有一种深沉的静默。这个案子，没有赢家。一个家庭，因为长久的溺爱、教育的缺失、伦理的崩坏和一连串的错误选择，走向了几乎毁灭的结局。
钟卫东拍了拍秦述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璇关掉了摄像机，她知道自己记录下的，不仅仅是一个离奇案件的侦破过程，更是一个关于人性复杂性与法律边界深刻命题的鲜活案例。
秦述独自走回办公室。窗外，华灯初上。他脱下白大褂，仔细挂好。桌子上，还放着那份他手绘的、布满箭头的现场重建草图。真相已然水落石出，但他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只有一种完成职责后的平静，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重。
法医的刀，解剖的不仅是尸体，更是谎言与迷雾。而真相，有时比谎言更加令人难以承受。但唯有直面真相，才能告慰逝者，警示生者，让公义得以在理性的基石上彰显。
接下来，就是面对公众，给这起轰动一时的“三凶夺罪”案，画上一个法律与事实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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