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三凶现身，供述伦理惨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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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卫东亲自询问，秦述在单向玻璃后观察。苏璇也被允许在远处记录，她的摄像机镜头对准了张秋萍，但手有些抖。
“张秋萍，你说张天佑是你关起来的，为什么？”钟卫东的语气尽量平缓。
张秋萍的嘴唇哆嗦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干涩嘶哑的声音：“他……他不是人。”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但她没有抽泣，只是任由泪水流淌，“那天晚上，他喝得烂醉回来……我给他煮醒酒汤……他……他把我拖到房间里……” 她说不下去了，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他强奸了你？”钟卫东的声音低沉下去。
张秋萍猛地点头，浑身开始剧烈颤抖，仿佛那晚的恐怖再次降临。“我是他亲姐姐啊！爹妈死得早，我把他当儿子一样带大……他怎么能……” 她终于崩溃，伏在桌上失声痛哭，那哭声里充满了无尽的耻辱、痛苦和绝望。
询问室里一片压抑的寂静。玻璃后的秦述，眉头紧锁。伦理的底线被至亲践踏，这解释了为什么会有如此极端的囚禁和侮辱行为（剪发、脱衣），也解释了张秋萍那种深入骨髓的灰败与死寂。
良久，张秋萍的哭声渐弱，变成断续的抽噎。她抬起头，眼神涣散：“我恨他……恨不得他死。可我下不了手。我把他关进杂物间，剪了他的头发，扒了他的衣服，我想让他也尝尝什么叫没脸见人，什么叫生不如死。我每天只给他一点水和馒头……我想让他认错，让他忏悔……”
“然后呢？他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张秋萍茫然地摇头，“关了大概……四五天？那天下午，我去送饭……门从外面锁着，钥匙只有我有。打开门，他就躺在地上，后脑勺那儿一滩血……已经没气了。” 她的眼神里闪过极度的恐惧，“我以为……是我两个弟弟。他们肯定知道了这事，气不过，背着我……把他打死了。是我害了他们……是我这个当姐姐的没用，才惹出这种丑事，还连累弟弟背上人命……”
“所以你来认罪，说是你杀的？”
“是。人是我关起来的，祸是我惹出来的。要不是我……要不是我……” 她语无伦次，“我弟弟们都是老实人，是我没教好天佑，是我……该死的是我。你们抓我，枪毙我，放了我弟弟……”
张秋萍的供述，提供了全新的、极具冲击力的作案动机，也部分印证了死者赤裸、乱发、胃空的状态成因。她承认用自家那辆印着“某某花卉”的小卡车抛尸（与之前调取的龙湾水库周边模糊监控中出现的可疑车辆特征吻合），并说两个弟弟是后来才知道，并协助她处理了分尸未遂的现场和参与了抛尸的商议，但坚持致命伤与自己两个弟弟无关，是自己去时人已经死了。
然而，她的供词在致命伤环节依然是模糊的、间接的。她否认自己造成致死伤，也说不清弟弟们具体如何“动手”。而且，以她的体力和当时的精神状态，能否造成死者枕部那样需要较大动能才能形成的严重对冲伤，也存在疑问。
三个嫌疑人，三种供词：
张建军：我（用花锄）打头，他摔倒撞死，我分尸抛尸。
张建业：我（用皮带）抽打，他绊倒撞死，我和三弟分尸抛尸。
张秋萍：我（因被强奸）囚禁侮辱他，送饭时发现他已死（疑为两弟弟所为），我主导抛尸，弟弟协助。
共同点：都承认与死者冲突，都指向意外或非蓄意致死，都涉及分尸未遂和抛尸，都表现出强烈的顶罪或包庇亲属倾向。
矛盾点：致命伤的直接责任人模糊不清，具体致死过程各执一词，对分尸和抛尸的主导者说法不一。
案情分析会的气氛空前凝重。媒体关于“三兄妹争相认罪，离奇凶案背后的伦理悲剧”的报道已经铺天盖地，舆论沸反盈天。同情张秋萍遭遇、谴责死者张天佑的声音，与质疑警方能力、怀疑有更大黑幕的声音激烈交锋。上级一天几个电话催促破案。
“三个人的口供，都有部分真实，也都有隐瞒或编造。”钟卫东总结，“现在的问题是，到底谁的话更接近真相的核心？那致命的一摔，究竟是意外，还是有人施加了最后一把力？分尸抛尸，是单人决策还是合谋？”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秦述。客观物证，是目前唯一可能穿透谎言的利器。
秦述面前摊开着现场勘察的初步报告和证物清单。“根据现场勘察，”他开口道，“杂物间内发现新鲜攀爬痕迹、窗栏锈迹刮擦痕、赤足手印、与死者关联的血迹、可能用于囚禁生活的破碗烂絮，以及碎石地面。这些物证，强有力地支持死者张天佑死前曾被囚禁于此，并曾尝试攀爬窗户。”
他调出现场照片和死者伤情照片：“死者双手铁锈与划伤，对应窗栏锈蚀和摩擦；枕部砂石与对冲伤，对应碎石地面和坠落撞击；背部尸斑压痕，与长期仰卧碎石地面特征相符；胃内容物空虚，与囚禁断食吻合；赤裸与乱发，与张秋萍供述的侮辱性惩罚吻合。”
“所以，张秋萍关于囚禁和侮辱的部分，很可能是真实的。”一位侦查员说。
“那么，致死呢？是攀爬时意外坠落？还是如张建军或张建业所说，被击打或抽打后摔倒？”钟卫东问。
“从现场痕迹看，攀爬痕迹明显，且窗栏有新鲜摩擦痕，显示攀爬动作确实发生且可能较为激烈。意外坠落的可能性存在。”秦述沉吟，“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在攀爬过程中或攀爬前后，遭受外力作用（如击打、拉扯）导致失衡坠落。这需要更精确的痕迹分析和现场重建。”
“关键物证！”秦述强调，“我们提取了窗栏上的锈屑和微量纤维，地面带血的碎石样本，还有死者枕部取出的砂石。如果窗栏锈屑与死者指甲缝铁锈成分一致，如果地面碎石与枕部砂石岩性、棱角匹配，如果纤维与死者衣物或现场布料有关联……就能构建起‘攀爬-坠落-撞击’的直接物证链条。”
“那就抓紧检验！技术队，优先级提到最高！”钟卫东下令。
然而，就在秦述和技术队同事准备连夜投入检验，试图用物证之锤砸开谎言之壳时，技术队的负责人一脸铁青地冲进了会议室。
“钟队！秦法医！证物室……证物室被盗了！”
“什么？！”所有人霍然起身。
“存放‘4.15龙湾水库案’关键物证的保险柜被撬了！从窗栏提取的锈屑和纤维样本，还有现场采集的几份重点区域的碎石土壤样本……不见了！”
如同兜头一盆冰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希望。秦述站在原地，拳头骤然握紧，指节发白。
物证被盗，绝不仅仅是巧合。有一股力量，不想让真相，尤其是基于客观物证的真相，浮出水面。
案情，急转直下，陷入了最黑暗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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