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勘察污屋,发现囚禁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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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述、钟卫东带着技术队的同事,直奔花田后部那栋孤零零的老旧平房——杂物间。平房外墙红砖斑驳,爬着枯死的藤蔓。门口是一片硬实的土地,混杂着碎石和泥土。
打开锈迹斑斑的挂锁,推开门,一股混杂着尘土、霉味、淡淡血腥和草木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昏暗,只有高处一扇小窗透进些微天光。秦述打开强光勘察灯,冷白的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屋内景象。
杂物间大约二十平米,堆放着废弃的花盆、破损的农具、旧麻袋、一些生锈的金属零件,墙角还有一堆干枯的杂草。地面是凹凸不平的夯土,上面铺了一层大小不一的碎石块,石块棱角分明。
秦述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地面。很快,技术队同事在靠近房屋中央区域的碎石缝隙中,发现了数处深褐色的可疑斑迹。经过初步检测,确认是人血。
“拍照,提取样本,做DNA比对。”秦述指示。血迹的位置和形态,与张建军、张建业供词中提及击打、抽打或摔倒的位置大致吻合。
他的视线继续移动。在西北墙角,那堆干枯的杂草旁,发现了一个豁口的粗瓷碗,碗底残留着一点发霉的食物残渣和水渍。碗旁边,有几团皱巴巴的、沾满尘土的旧布料,像是被人当作垫子或被子用过。
“这里有人生活过的痕迹,而且时间不短。”钟卫东蹲下看了看碗和布料。
秦述点头,想起了死者胃内容物空虚和背部可能的压痕。他走到那堆杂草和破布前,仔细查看地面。碎石地面相对平整,但某些石块的凸起较为明显。他拿出死者背部尸斑压痕的放大照片进行比对。虽然不能完全确定,但那些类圆形的凸起图案,与地面某些碎石块的顶部形状,存在视觉上的相似性。
“死者死后,可能曾仰卧于此。”秦述说。
接着,他抬头看向屋内唯一的光源——那扇高窗。窗户开在北墙,距离地面约有两米高,长宽约六十公分,装着老式的向外推开的木窗扇。但窗扇外,还焊接着一排早已锈蚀的、拇指粗细的螺纹钢窗栏,栏杆间距约十公分。
秦述走近窗户。窗台和下方的墙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但在窗台边缘和下方约一米五到一米七高度的墙面上,他发现了几处模糊的、但依稀可辨的赤足蹬踏痕迹和手印痕迹!痕迹很新鲜,与周围陈年积灰形成对比。灰尘被蹭掉,露出下面颜色稍浅的墙体。
更关键的是,几根锈蚀的窗栏上,尤其是中间偏下的两根,有明显的、较新的摩擦痕迹,锈迹被蹭掉了一些,露出暗红色的铁质底色。窗栏底部与窗框焊接处,还有几丝可疑的、暗红色的纤维状物质。
秦述的心跳微微加快。他戴上手套,轻轻刮取了一些窗栏上蹭掉的锈屑和那点纤维物质,放入证物袋。然后,他仔细查看窗台和墙面赤足印、手印的形态和方向。
足印前端朝向窗户,用力蹬踏;手印位置较高,呈现抓握和向上用力的姿态。痕迹整体显示,有人曾赤足踩踏墙面,双手抓住窗栏,试图向上攀爬,看向窗外或试图从窗户出去。
“钟队,你看。”秦述指向那些痕迹,“死者双手指甲缝有铁锈和划伤,枕部伤口嵌有棱角砂石。而这里,有新鲜的攀爬痕迹、窗栏锈蚀摩擦痕迹,地面是碎石。” 他的思路迅速连接,“假设死者生前被囚禁于此,他试图赤足爬窗逃跑。在攀爬过程中,双手抓握锈蚀窗栏留下痕迹和铁锈。然后,他可能因为某种原因——比如失手、滑脱、或者被人拉扯——从高处向后仰摔下来,后脑勺撞击地面的碎石,造成枕部对冲性颅脑损伤,死亡。”
钟卫东和其他侦查员围拢过来,看着那些痕迹,脸上露出恍然和震惊的神色。这个基于物证的推测,逻辑上似乎比兄弟俩那份关于“击打/抽打导致摔倒”的供词更加直接和连贯。
“如果是意外坠落死亡,那张建军和张建业为什么要认罪?还编造杀人过程?”一位侦查员问。
“可能他们确实动了手,用花锄或皮带殴打过死者,认为自己的殴打导致了弟弟的死亡,所以愧疚之下认罪。也可能,他们发现弟弟死亡时,误以为是自己的惩戒所致,或者为了掩盖‘囚禁’这一更严重的事实,而统一口径编造了‘杀人’的故事。”秦述分析道,“但无论如何,这间屋子,是解开谜团的核心。”
技术队开始进行全面细致的勘察:测量、绘图、拍照、提取所有可能相关的痕迹和微量物证。血迹、纤维、锈屑、尘土样本、碎石样本……尤其是窗栏上刮取的物质和地面带血的碎石,被小心封装。
秦述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在阳光下生机勃勃的花田。囚禁、挣扎、攀爬、坠落……如果他的推测正确,那么张天佑生命最后的时刻,就发生在这肮脏昏暗的斗室之内。而他的哥哥们,或许就在一门之隔的外面,或者,就在这片绚烂的花田之中。
现场勘察持续了三个多小时。当秦述等人收拾装备,准备返回市局对提取的海量物证进行检验时,钟卫东接到了留在办公区同事的电话。
接完电话,钟卫东的脸色变得极其复杂,他走到秦述身边,压低声音:“小秦,张秋萍的初步讯问有了点进展。她承认是她把张天佑关在杂物间的,关了不止一天。原因……她说是张天佑醉酒后强奸了她。”
秦述瞳孔微缩。
“她说自己愤怒又绝望,剪掉了张天佑的头发,脱光了他的衣服,把他关起来,想让他‘清醒清醒’,也怕他出去乱说。饭每天只给一点。但她否认杀人,说那天她去送饭时,发现张天佑已经躺在地上不动了,后脑流血。她以为是两个弟弟知道后,气不过私下动了手,打死了他。所以她来自首,想替弟弟顶罪。”
又一个版本。囚禁、侮辱(剪发脱衣)的部分得到了印证,与秦述之前对死者状态的推断吻合。但致死环节,依然模糊,且推到了两个弟弟身上。
三个嫌疑人,三种互相交织又矛盾的说辞,都指向亲情下的包庇与顶罪。而唯一的客观事实,是张天佑死了,死在这间杂物间里,后脑撞在碎石上。
真相,似乎就隔着一层薄纱。秦述看着证物袋里那些从窗栏上刮下的暗红锈屑和细微纤维,仿佛握住了揭开这层纱的关键线头。
然而,就在他们带着物证返回市局,准备进行深入检验,一鼓作气厘清真相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噩耗,让所有人的心沉入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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