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首凶自首，供述骇人弑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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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队！张家老三，张建军，来自首了！说他杀了人！”
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刑侦支队炸开。钟卫东立刻带人，包括秦述和苏璇，驱车赶往清河镇。
派出所的审讯室里，张建军低着头坐在椅子上。他身材壮实，皮肤黝黑，是常年劳作的样子，但此刻眼圈深陷，胡子拉碴，双手不住地互相搓着。见到钟卫东等人进来，他抬起头，眼神里混杂着恐惧、悔恨和一种奇怪的决绝。
“人是我杀的。”张建军开口，声音干涩，“我四弟，张天佑。大概……半个月前。”
“为什么杀他？怎么杀的？尸体在哪里？”钟卫东沉声问道。
张建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开始叙述，语速由慢到快，细节却出乎意料的清晰：“四弟……他不是个东西！好赌，欠了一屁股债，整天就知道回来要钱。大姐为了给他擦屁股，不知道垫了多少，花田的流动资金都快被他掏空了！半个月前，他又回来要钱，张口就是十万，说是赌债，不还要被人砍手。大姐气得心脏病都快犯了，没给。”
“我那天喝了点酒，越想越气。我们兄弟几个辛苦种花，大姐一个女人撑起这么大摊子，容易吗？他就知道败家！我在花田后面的老杂物间找到他，他又在翻箱倒柜想找值钱东西。我骂他，他还嘴硬，跟我吵，说这个家本来就该有他一份，拿点钱怎么了……”
张建军的呼吸急促起来：“我火气上涌，顺手抄起靠在墙边的一把花锄……就，就朝他头上打了一下。他当时就倒了，后脑勺磕在……磕在地上的石头上，流了好多血。我吓傻了，去探他鼻子，没气了。”
“然后呢？”
“我……我慌了。我知道杀人了，要偿命。我不能连累大姐和二哥。我想着，把他处理掉，就当没这个人。”张建军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把他衣服扒了，想分尸，好扔。我从屋里找了把平时修剪花枝的水果刀，想把他腿切下来……可是，可是那骨头太难弄了，刀又小，割了半天只割开肉，切不动骨头。我……我弄了一身血，越来越怕。正好杂物间有个以前运花用的旧摩托车，我就用塑料布把他裹了，捆在摩托车后座，趁着半夜，运到龙湾水库，扔进去了。”
供词与案件已知信息有多处吻合：死者年龄（张天佑36岁）、死亡时间（约两周前）、分尸意图和部位（左大腿环形切割）、抛尸地点（龙湾水库）。甚至提到了花锄和水果刀作为凶器及分尸工具。
清河镇派出所的民警松了口气，觉得案子可以告破了。连钟卫东也暗自思忖，难道真是家庭矛盾激化导致的过失杀人？
但秦述一直沉默地听着，手里拿着尸检报告的复印件，目光在张建军的供词和报告上的“颅脑损伤”描述之间来回移动。
“你打了他哪里？用花锄的哪一部分打的？打了几下？”秦述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张建军似乎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地回答：“就……就打了一下，打在头顶上，用的……用的锄头那块铁的地方。”
“具体位置？”
“左……左边，靠前一点。”张建军比划了一下，位置大致对应尸检发现的左额顶三处点状挫伤。
“只打了一下？”
“就一下！我真没想打死他！”张建军激动起来。
秦述翻开报告中的解剖记录和颅骨X光片照片，推到张建军面前不远处，虽然知道他未必看得懂。“死者左额顶部有三处点状挫伤，符合钝器打击。但根据我们检验，这些伤均未导致颅骨骨折，其本身不足以致命。真正的致死伤在枕部，是后仰摔倒，枕部撞击硬物造成的严重颅脑损伤，伴有颅骨骨折和颅内出血。”
张建军愣住，眼神有些茫然：“他……他是摔死的？”
“根据损伤形态，更像是被你击打后，失衡后仰，后脑勺撞击地面所致。你确认他当时是后脑勺磕在‘地上的石头’上？”
“是……是吧，他倒了，后脑勺着地，地上有些碎石头。”张建军回答，但语气已不如之前肯定。
秦述不再追问。他转向钟卫东，低声但清晰地说：“钟队，他的供词在致死伤的形成机制上，与我们的检验结果存在矛盾。他承认击打，但击打本身不致命，致命的是摔倒撞击。而摔倒撞击是否能精确对应‘花锄击打-失衡后仰-枕部撞石’这一连串动作，需要更严谨的现场重建和模拟。此外，他关于分尸过程的描述过于简略，与创口显示的反复、艰难切割痕迹存在心理感受上的差异。”
钟卫东明白秦述的意思。张建军的自首和供词，解开了部分谜团，但又带来了新的疑问。尤其是他主动承担了“杀人”罪责，但对真正致死的环节描述模糊。
“先刑拘，详细核实供词。重点核查作案工具、抛尸交通工具、以及他是否到过龙湾水库。”钟卫东下令。
张建军被带了下去。走出派出所，钟卫东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小秦，你觉得他说的有几分真？”
“击打和分尸未遂部分，可能是真的。但关于致死的过程，要么他记忆因为紧张而模糊或扭曲，要么……”秦述顿了顿，“他在掩盖更关键的细节，或者，在替别人顶罪。”
“顶罪？”苏璇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钟卫东的手机响了。是留守市局的同事打来的：“钟队！刚刚接到清河镇派出所又报上来——张家老二，张建业，也来自首了！说他才是杀张天佑的凶手，他弟弟张建军是无辜的！”
钟卫东夹着烟的手僵在半空。
秦述望向远处“张家花田”的方向，春日暖阳下，那片花田开得正艳，姹紫嫣红。但这绚烂之下，似乎正涌动着更加晦暗难明的波澜。
一个死者，两个争相认罪的哥哥。这案子，越发诡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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