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Y库寻亲,锁定百里外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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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卫东压力很大,局里领导已经开始过问这起“情节恶劣”的疑似分尸案。秦述则泡在实验室和档案室,反复研究尸检细节和现场照片。死者背部尸斑那奇特的压痕被他用特殊摄影技术拍了下来,放大后能看到隐约的、细小的、类圆形的凸起图案,像是长期仰卧于某种有颗粒凸起的粗糙表面形成的。结合死者胃内空虚、双手铁锈和划伤,秦述在报告里写下推断:“死者死前曾处于饥饿状态,双手有抓握或摩擦粗糙铁质物体的动作,死后一段时间仰卧于具有规则颗粒凸起的硬质表面。建议重点排查仓库、工棚、杂物间等可能拘禁人的场所。”
但这些推断需要落脚点——死者是谁?
转机出现在案发后第五天。省厅DNA实验室传来了消息:通过对死者生物检材的Y染色体STR分型检测,与数据库中清河镇张氏家族的一个分支样本高度吻合。
“Y库?”苏璇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在案情分析会上好奇地问。
秦述简单解释:“Y染色体是父系遗传,同一父系家族的男性成员Y染色体STR分型几乎一致。我们国家建立了Y染色体家系数据库,主要用于辅助侦查。当无法通过常规DNA比对确定身份时,如果死者Y分型与库中某个家族匹配,就能将排查范围大大缩小到这个家族的男性成员中。”
“所以,死者是清河镇张氏家族的人?”钟卫东盯着地图。清河镇距离市区近百公里,以花卉种植闻名。
“可能性极大。但张氏是个大家族,枝繁叶茂,光是清河镇本家及附近分支,适龄男性就有好几十人。需要当地警方配合排查。”技术队的同事说道。
钟卫东立刻部署:“老李,你带两个人,马上跑一趟清河镇,联系当地派出所,摸清楚这个张氏家族的情况,重点是最近有没有失联的男性成员,年纪三十五六岁左右。”
侦查员老李带队出发了。秦述没有跟随,他的注意力仍在物证上。他总觉得有些细节被忽略了。死者的赤裸,那凌乱如狗啃的发型,胃里的空虚,背部的压痕……这些特征组合起来,勾勒出的画面越来越清晰:一个被剥夺衣物、可能遭受侮辱(剪发)、被断绝食物、囚禁在某个特定环境里的人。
这不像简单的仇杀或财杀。囚禁往往伴随着控制、惩罚或逼迫。死者双臂的条状皮下出血,很可能是束缚或抽打造成的。而分尸未遂的举动,在秦述看来,要么是为了方便抛尸隐藏,要么就带有更强烈的情绪符号——比如,对死者某个部位的极度厌恶,或者是一种扭曲的“割裂”仪式。
三天后,老李从清河镇打回电话,语气有些复杂。
“钟队,查了一圈。张家在清河镇是大户,主要经营‘张家花田’,规模不小。当家人是个女的,叫张秋萍,四十八岁,是家里大姐。下面有三个弟弟:老二张建业,四十岁;老三张建军,三十八岁;老四张天佑,三十六岁。”
“有没有失踪的?”
“问过了,张家人都说没有。张秋萍接待的我们,很客气,但一口咬定家里人都好好的,老四张天佑前段时间出门谈生意去了,一时联系不上也正常。但我们侧面了解了一下,这个张天佑……风评不太好,听说好赌,欠了不少债,以前也玩过消失。”
“谈生意?”钟卫东皱眉,“张天佑在花田具体负责什么?”
“据说不怎么管事,游手好闲,主要靠哥哥姐姐养活。我们提出想见见其他兄弟,张秋萍说老二老三去外地采购了,过几天才回。”
“张天佑有什么体貌特征?左臂有没有纹身?”
“这个……张秋萍说记不清了,好像是有个年轻时胡闹纹的,早洗掉了。她情绪有点激动,不太愿意多谈这个弟弟。”老李顿了顿,“不过钟队,我觉得有点不对劲。我们提到发现一具无名男尸,正在排查身份时,张秋萍手里的茶杯明显晃了一下,脸色也变白了。后来我们提出,为了排除可能性,最好能提供一下张天佑或者张家其他男性的DNA样本做个比对,她反应很大,说没必要,她弟弟肯定没事,然后就以要忙花田事务为由送客了。”
“做贼心虚?”钟卫东沉吟。
“不像。倒更像是……害怕确认什么。”老李说,“我们离开后,私下走访了花田的工人。有个老工人偷偷说,大概半个月前,好像听到张家人吵架,就在花田后面的老杂物间那边,吵得挺凶,有男人的吼声,还有女人的哭声。但具体是谁,为什么吵,他没听清。”
“花田的杂物间……”钟卫东看向秦述。
秦述立刻问:“老李,方便的话,想办法秘密采集一下张家老二或老三的生物检材,哪怕是用过的水杯、烟头也行。重点查那个杂物间周围的环境,有没有砂石地面,窗户有没有铁栏杆。”
“明白。老二老三据说快回来了,我们找机会。杂物间我们远远看了一眼,是栋老平房,门口地面好像铺的碎石。窗户……好像挺高的,拉着旧窗帘,看不清。”
挂断电话,案情分析室里一阵沉默。Y库技术像一把精准的尺子,将排查范围从茫茫人海缩小到了一个具体的家族、一个具体的花田。但张家大姐的反应,却又蒙上了一层迷雾。
“如果死者就是张天佑,为什么家人不承认失踪?”苏璇放下摄像机,疑惑道,“难道他们知道他已经死了?”
“或者,”秦述缓缓接口,目光落在死者枕部伤口的特写照片上,“他们知道他是怎么死的,甚至……与他的死有关。”
钟卫东敲了敲桌子:“申请对张氏家族成员的DNA进行正式比对。老李那边继续暗中调查,尤其是那个杂物间和张家兄弟。秦述,你把所有物证再梳理一遍,特别是死者身上的微量物证,和清河镇张家花田的环境样本做一下关联性分析。”
秦述点头。他走到白板前,贴上死者照片,然后在旁边写下关键词:赤裸、乱发、饥饿、背部压痕、双手铁锈、枕部砂石、环形切割。
这些碎片,正在等待一个具体的地点、一些具体的人,来拼凑出完整的、可能残酷的真相。
而此刻,百里之外的清河镇,“张家花田”的招牌在春日阳光下鲜艳夺目。大姐张秋萍独自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望着窗外繁盛的花田,眼神空洞,双手紧紧交握,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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