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湖中裸尸，离奇环形切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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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法医中心的秦述接到电话时，正在办公室擦拭他那套解剖器械。电话那头，搭档兼队长钟卫东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沙哑和急促：“龙湾水库，浮尸，情况有点怪，带上全套家伙，马上出发。”
四十分钟后，秦述的勘察车碾过库区泥泞的土路，停在警戒线外。现场已经围了几个早起看热闹的村民和脸色煞白的老赵。辖区派出所的民警正努力维持秩序。钟卫东蹲在岸边，眉头拧成了疙瘩。旁边跟着个扛着摄像机的年轻女警，秦述记得她，宣传科新来的苏璇，说是要拍什么纪实素材。
尸体已经被村民用挂鱼的挠钩和绳子拖到了岸边浅水区，半浸在水里，随着微波轻轻晃动。秦述的心立刻沉了一下——这种粗暴的打捞方式，不知道破坏了多少原始证据。
“说了等我们来！谁让你们动的！”钟卫东站起身，冲着几个帮忙的渔民低吼。渔民们讪讪地退后，嘴里嘟囔着“泡胀了”“晦气”“早点弄上来早点安生”。
秦述没理会这些，他戴好手套鞋套，提着勘察箱走进齐踝深的冷水里。尸体男性，全身赤裸，皮肤被泡得惨白起皱，面部肿胀，难以辨认。死亡时间估计不短了。他的目光迅速扫过体表，最后定格在尸体左大腿根部。
一道环绕整个大腿的环形切口，皮肉外翻，浸泡后颜色发白，但边缘异常整齐。切口很深，几乎见到了白骨。
“这怎么搞的？捞的时候钩子割的？”一个年轻的派出所民警小声猜测。
“冬泳抽筋淹死的吧？这伤口……怪吓人的。”另一个说。
秦述没有回应。他蹲下身，强光手电的光柱聚焦在切口深处。水波晃动，光线在惨白的创面和组织间跳跃。他看得异常仔细，甚至拿起放大镜，脸几乎贴到冰冷的水面。
“钟队，帮忙，把他侧一下，轻点。”秦述低声道。
钟卫东立刻上前，和秦述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尸体向右侧翻。浑浊的水流从创口涌出。秦述的目光死死锁住环形切口最深处的股骨表面。
放大镜的视野里，灰白色的骨头上，布满了数十道细微的、平行的、深浅不一的划痕。这些划痕密集地集中在一个区域，显然是反复切割留下的。
“不是意外，也不是打捞伤。”秦述直起身，摘下降雾蒙蒙的眼镜擦了擦，语气冷静而确定，“这是谋杀未遂。有人试图在这里把整条腿切下来，分尸。”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水声。苏璇的摄像机镜头不由自主地转向秦述沉静的侧脸。
“分……分尸？”年轻民警结巴了。
“创口边缘整齐，是锐器反复切割形成。如果是钩挂或意外碰撞，伤痕应该是撕裂状、方向杂乱。最关键的是，”秦述指向水中若隐若现的腿部，“骨头上那些密集的细小切痕，那是刀刃在骨头上打滑、多次尝试留下的。凶手要么力气不够，要么工具不趁手，没锯断骨头，放弃了。”
钟卫东脸色凝重：“分尸未遂……然后抛尸入水？”
“初步看是这样。先把尸体运回去，彻底清洗创口，详细检验。”秦述开始指挥现场民警进行规范的打捞和包装。尸体被小心地装入尸袋，抬上运尸车。
苏璇凑近了些，摄像机拍着尸袋，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人头发怎么回事，像被狗啃过似的，东一撮西一撮。”
秦述正在记录现场水体温度，闻言瞥了一眼尸体头部。头发确实凌乱不堪，长短不一，但尸体浸泡肿胀，发型扭曲也属常见。他没太在意，只当是新人看到惨状的不适反应。
解剖室里，无影灯将不锈钢台面照得惨白。尸体经过清洗，细节更加清晰。环形切口触目惊心。秦述和钟卫东并肩站在台前。
“男性，三十五岁左右，尸斑呈暗红色，指压部分褪色，死亡时间大约两周。体表除大腿切口外，有多处陈旧性瘢痕，左上臂有褪色纹身，图案模糊。”秦述一边检查一边口述，苏璇在不远处调整摄像机角度，脸色有些发白，但坚持拍摄。
头部检验发现了更多问题。剃去凌乱的头发后，头皮上赫然露出三处细微的、等距分布的点状挫伤，位于左额顶部。双臂外侧有纵行条状皮下出血，颜色较深。当秦述小心地将尸体翻转，检查枕部时，动作顿住了。
枕部偏右有一处明显的挫裂创，周围头皮肿胀，创口内嵌着几粒细小的、棱角分明的砂石。
“枕部对冲伤。”钟卫东凑近看，“前额点状伤，枕部挫裂伤，这是典型的减速运动损伤，比如后仰摔倒，后脑着地。”
秦述用镊子轻轻夹出一粒砂石，放在托盘里。砂石很小，沾着黑红的血痂。“颅骨骨折情况需要解剖确认，但严重颅脑损伤大概率是致死原因。”他顿了顿，“大腿的环形切割伤，创面无生活反应，是死后形成的。”
“所以顺序是：先死于颅脑损伤，然后有人试图分尸，未果，抛尸水库。”钟卫东总结。
秦述点头，继续检查。死者双手指甲缝里有暗红色疑似铁锈的物质和细微划痕。背部尸斑形态有些奇特，不是平坦的，似乎有些细微的、规则的凸起压痕，但因为尸体移动和浸泡，不太明显。胃内容物空虚。
“死亡前至少数小时未进食。”秦述说。
“一个饿着肚子，后脑撞地死亡，然后被人试图切掉腿的男人。”钟卫东摸着下巴，“头发还乱糟糟的。小秦，你怎么看？”
秦述没有立刻回答。他凝视着尸体枕部创口里剩余的砂石，又看了看托盘里那颗孤零零的、沾血的石子。尸体沉默，但每一处伤痕都在诉说着死前遭遇的片段。
“他不是简单地死在某个地方然后被分尸。”秦述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解剖室显得格外清晰，“他死前可能被拘禁过，受过折磨，最后在某种情况下头部遭受重击。分尸是事后追加的，目的不明。而且，凶手和死者之间，恐怕有很强的情绪关联。”
“为什么？”
“分尸需要极强的心理驱动力。环形切割，意在彻底分离肢体，带有惩罚或泄愤意味。结合死者赤裸、胃空、双手有挣扎或摩擦痕迹……这不是流窜作案或劫杀的模式。”秦述的目光扫过尸体全身，“这是一个需要深挖的案子。重点查死者身份，还有他死前最后待过的地方——那里应该有砂石地面，有铁质物件，可能还是个能拘禁人的空间。”
钟卫东拍了拍秦述的肩膀：“方向有了。我马上安排排查近期失踪人口，先把这‘无名氏’变成‘有名氏’。”
秦述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处理检材。他需要更详细的毒化、病理检验结果。窗外天色渐暗，解剖室的灯光照亮他专注的侧脸，也照亮了托盘中那颗不起眼的砂石。
秦述不知道，这具身份成谜的湖中浮尸，即将牵扯出一段扭曲的亲情和三个争先恐后的“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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