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崩溃表演,专业戳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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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几天,是死寂。据管教说,贺鸿儒大部分时间都蜷缩在通铺角落,面向墙壁,一动不动。送进去的饭,常常原样端出大半。他不再注重仪表,头发凌乱,胡茬冒出,眼镜片上时常蒙着雾气。那副象征着终结的脚镣,他似乎已经无力去在意其重量和声响,只是任由它堆在脚边。
但这种死寂并未持续太久。死亡的绞索每收紧一分,求生的本能就会以更扭曲的方式挣扎一寸。
大约一周后,异常开始出现。
先是半夜,监控里发现贺鸿儒突然从通铺上滚落,躺在地上,四肢抽搐,口吐白沫。值班管教和沈墨初紧急赶到时,他正翻着白眼,身体僵直。沈墨初上前检查,瞳孔对光反射存在,心率极快但不紊乱,所谓的“白沫”更像是唾液。他不动声色地做完基础检查,示意管教将人抬回铺位。没过多久,“抽搐”自行停止,贺鸿儒陷入沉睡,或者说是伪装后的疲惫。
接下来,症状“升级”。他拒绝吃饭,将饭菜泼洒在监室墙上、地上;他不再使用厕所,直接在监室角落便溺;他撕扯自己的号服,赤裸身体在冰冷的监室里走来走去,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或尖笑;他会突然用头撞击墙壁(力度控制在不造成严重伤害的程度),或者长时间对着摄像头做出诡异的表情和手势。
他在试图表演“精神病”。
看守所方面高度警惕。一方面加强监控和防范,防止其自伤或制造事端;另一方面,按程序启动了对在押人员精神状态异常的评估流程。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贺鸿儒在赌,赌一个“精神病人不负刑事责任”或“可从轻处罚”的渺茫可能。他在用践踏自己最后尊严的方式,做绝望一搏。
沈墨初多次被叫去处理“突发状况”。他看着贺鸿儒表演那些拙劣而痛苦的戏码——一个曾经那么注重体面、试图维持“上位者”姿态的人,如今在屎尿污秽中打滚,嘶吼,做出癫狂丑态。这种反差带来的不是滑稽,而是一种深沉的悲哀和一种冰冷的观察趣味。
一次,贺鸿儒又将饭菜混合着不知名的污物涂抹了自己一脸一身,正对着摄像头嘶哑地“歌唱”。所长亲自来到了101监室外,通过观察窗看了一会儿,然后让人打开了监室门。
沈墨初跟在所长身后进去。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贺鸿儒看到所长,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表演得更加卖力,手舞足蹈,眼神涣散。
所长没有立刻制止,只是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理解。等贺鸿儒一通表演暂告段落,喘着粗气靠在墙上时,所长才缓缓开口。
“贺鸿儒,”所长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监室里异常清晰,“差不多了。”
贺鸿儒身体一僵,涣散的眼神试图聚焦。
“你这套,我见得多了。”所长走到监室中间,避开地上的污秽,“撞墙的,吃屎的,装疯卖傻的,脱光衣服学狗叫的……比你演得真的,比你演得狠的,都有。”
贺鸿儒的嘴唇开始哆嗦。
“你知道为什么他们最后都不演了吗?”所长看着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字字砸在人心上,“因为没用。司法精神病鉴定,不是你在这里抽两下、吼两声就能糊弄过去的。那是要经过一套严格的、科学的程序。专家会看你的病史,会做各种测试,会分析你犯罪时的动机和行为逻辑……你十年前雇凶杀人的时候,计划周详,逻辑清晰,事后处理冷静,潜逃多年。你现在告诉我,那时候你就疯了?”
贺鸿儒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退一万步讲,”所长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冷,“就算,我是说就算,鉴定出你有点什么问题,你觉得,就你犯下的事——杀了一家三口,连八岁的小女孩都没放过——法院会因为你‘可能’有点精神问题,就免你一死?贺鸿儒,你是个聪明人,别在自己骗自己了。”
最后一句话,像一根针,戳破了贺鸿儒勉强维持的表演气球。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挺直的脊梁骨仿佛瞬间被抽走。他顺着墙壁滑坐在地,肮脏的号服贴在身上,头深深埋进膝盖之间。没有哭声,只有压抑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类似漏气风箱般的嗬嗬声。
他不再颤抖,不再嘶吼,只是那样坐着,像一滩正在失去最后形状的烂泥。
所长看了他几秒,转身,对沈墨初和管教示意:“清理一下,给他换身干净衣服。注意安全。”
走出101监室,重新锁上门。所长揉了揉眉心,对沈墨初说:“沈医生,后面可能还有反复,但……也就这样了。见识到了?”
沈墨初点点头。他见识到了。见识到了一个高智商罪犯,在终极恐惧面前,如何褪去所有精心修饰的外壳,如何用最不堪的方式挣扎,又如何被更冷静的现实和法律逻辑轻易戳穿。
伪善的“儒商”面具碎裂后,露出的不是吴仁那种冰冷的“游戏者”内核,而是一个恐惧到骨髓、不惜自我作践的懦夫灵魂。
装疯卖傻的闹剧,在高墙之内,不过是一场无人喝彩的独角戏。而唯一的观众——法律,早已写好了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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