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杀手落网,镣铐加身
正在加载上一章
他像一颗投入灰色泥潭的、裹着金粉的石子,努力维持着自身的光泽,并试图将周围的泥泞也映照得“高尚”些。
直到十一月底一个寒冷的早晨。
沈墨初刚结束巡诊,正在医务室写记录,就听见外面走廊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急促脚步声,还有压低了的、兴奋的交谈声碎片“……抓到了!”“十年了……”“云贵边境……”
他心中一动。几分钟后,赵建国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感慨。“小沈,听说了吗?‘灰隼’,落网了。刚押回市局。”
沈墨初笔尖一顿。灰隼,贺鸿儒案那个失踪十年的职业杀手。他抬起头:“证据……”
“人在,嘴硬,但技术手段今非昔比,关联证据够用了。”赵建国低声道,“这回,贺鸿儒的命,悬了。”
消息像一阵无声的风,迅速刮过看守所每一个角落。沈墨初注意到,当天下午放风时,306监室的方向异常安静。平时总能隐约听到的、贺鸿儒那富有煽动性的声音,消失了。
第二天上午,沈墨初照例去306监室巡诊。铁门打开,监室里的气氛明显不同。其他囚犯或坐或卧,眼神躲闪,窃窃私语。贺鸿儒独自坐在通铺最里面,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他还是穿着那身号服,头发依旧梳理过,但那股子从容不迫的气场不见了。他微微低着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有些涣散,盯着地面某一点,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号服的边缘。
“有没有不舒服的?”沈墨初例行询问。
没人应声。几秒后,贺鸿儒仿佛才听到,缓缓抬起头。他的脸色比往常更苍白,眼底有细微的血丝。他看向沈墨初,嘴角动了动,似乎想扯出那个惯常的、温和客气的笑容,但失败了,只形成一个僵硬的弧度。
“我……有点头晕。”他说,声音有些干涩,不如往日醇厚。
沈墨初走过去,拿出血压计。测量时,他能感觉到贺鸿儒的手臂肌肉有些紧绷。血压偏高,心率偏快。
“注意休息,少说话。”沈墨初收起器械,平淡地嘱咐。
贺鸿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重新垂下目光。
就在沈墨初收拾药箱准备离开时,监室门口传来管教严肃的声音:“贺鸿儒,出来一下。”
贺鸿儒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他慢慢站起身,动作失去了以往的利落,甚至显得有点迟缓。他跟在管教身后走出监室,背影依旧挺直,但那种挺拔里,透出一股强撑的意味。
沈墨初知道,该来的,终究来了。
当天下午,看守所召开紧急会议。鉴于关键人证“灰隼”到案,贺鸿儒涉嫌雇凶杀人案证据链趋于完整,其犯罪情节特别严重,社会危害性极大,经研究决定,即日起对贺鸿儒变更强制措施,使用死刑犯专用戒具。
会议结束后不久,沈墨初在去往监区的走廊上,遇到了被两名管教押送着的贺鸿儒。
他不再是上午那副只是略显萎靡的样子。他的脸上失去了所有血色,嘴唇紧抿,金丝眼镜后的眼神空洞,又仿佛极力压抑着巨大的恐慌。最刺眼的是他脚上——那副沉重的、连接着长链的死刑犯专用脚镣,已经戴了上去。铁链拖在水泥地上,发出与吴仁当初一般无二、却似乎更加沉闷的“哗啦”声。
每一步,铁链都在提醒他,也提醒所有看见的人:他的身份,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不可逆转的改变。从“涉嫌”,到“极可能”;从“待审”,到“待死”。
贺鸿儒微微佝偻着背,试图减少铁链拖拽的声响,但那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依旧清晰可闻。他不敢抬头看两旁监室门后可能投来的目光,只是死死盯着前方几步远的地面。
经过沈墨初身边时,他似乎有所察觉,极快地抬眼瞥了一下。那一眼,沈墨初看到了很多东西:恐惧、不甘、濒临崩溃的绝望,还有一丝残留的、试图维持体面的挣扎。但这一切,都在那副冰冷脚镣的映衬下,显得脆弱而可笑。
曾经的“贺老板”,谈笑间为全监室加餐,挥斥方遒宣讲“成功学”,试图用金钱和话语编织影响力网络。如今,他被最原始的物理标记——铁镣,打回了原形。财富、人脉、口才、伪装,在法律的铁砧和死亡的预期面前,薄如纸片。
“贺鸿儒,走快点!”管教的声音不带太多情绪,只是公事公办。
贺鸿儒猛地一抖,加快了脚步,铁链声更急。他被带往专门关押死刑犯的监区,那里的监管等级,远非306可比。
沈墨初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曾经“风度翩翩”的背影,拖着象征终局的镣铐,消失在走廊拐角。铁链拖地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被厚重的铁门隔绝。
他想起贺鸿儒那些慷慨激昂的“毒鸡汤”,什么“心狠手硬”“成王败寇”“出去照样东山再起”。此刻听来,如同最辛辣的讽刺。
镣铐加身的瞬间,不仅是物理上的束缚,更是命运宣判的具象化。它像一盆冰水,浇熄了贺鸿儒所有虚幻的侥幸和伪装的从容。游戏规则,从这一刻起,彻底改变了。
沈墨初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当死亡的阴影从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具体,当等待不再是等待“出去”而是等待“执行”时,这位“儒商”接下来会如何应对?是会像吴仁那样冷静地筹划新一轮“游戏”,还是会……彻底崩溃?
他转身,继续走向下一个需要巡诊的监室。看守所的天,似乎更阴冷了。
共有 条评论
去评论